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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清朝的兵力并不比吴三桂的强,尽管战事在悄然之间发生变化,清军正占据优势,但吴三桂的军队依旧不能让人掉以轻心。康熙为了安抚军心,每天都做出一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到景山游览。一些不明就里的大臣曾经讽谏康熙这样会给百姓留下不事政事的印象,康熙不以为意,他并没有荒废政事,他只是不想让百姓官员看出他在为平藩担心,以免打击大家士气。
战争打了几年,清军的优势愈发明显,吴三桂见大势已去,便于康熙十七年(1678年)在衡州称帝,定国号为大周,将老婆张氏封为皇后。不管大周能存在多久,吴三桂至少在有生之年过了一把皇帝瘾,5个月后,吴三桂就去世了,死因是中风。吴三桂一死,大周的士兵便如蛇虫鼠蚁一般,自行溃散。康熙二十年(1681年),吴三桂的大本营云南被清军攻陷,康熙漂漂亮亮地平定了三藩。
从吴三桂领兵谋反算起到三藩平定,康熙花了8年时间。吴三桂彻底败在了康熙手下,而吴三桂掀起的这场叛乱,又成了康熙的试练场。在这8年里,康熙运筹帷幄,评点战事,不敢有一刻怠慢。作为皇帝,他不贪恋奢侈舒适的生活,每天凌晨3点就从床上爬起来跑到乾清门前听政。见皇帝如此,大臣们也不敢睡懒觉,都早早起来,认认真真地和康熙讨论作战方略。而在康熙之前,中国历史上还没有哪个皇帝能做到不分寒暑地每天凌晨御门听政。
8年,终于将三藩打下来了,此时的康熙却没有得胜者的狂喜,他的心里突然升腾起怅惘的感觉。平藩之战打得太艰难了,尽管文武百官都高声歌颂康熙英明神武,说吴三桂等人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但康熙清楚这场战争并非摧枯拉朽那么简单。吴三桂倒台了,清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在战争中,清军的粮草供应不足,军需连连吃紧,康熙几次裁减官员俸禄,减少宫廷开销,却都不足以应付庞大的军费开支。
大臣们嚷嚷着要为康熙上尊号,平藩成功当然是一个君主的伟大功绩,况且康熙为了这一天付出了8年的努力。然而康熙却淡然地拒绝了臣子们的好意,认为在这场战争中,君臣都没有功绩可言。康熙已然告别了“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青春岁月,他预感到,在平藩之后的君王之路上,他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遇到比吴三桂更强悍的敌人,到那时,自己真的有把握像现在这样笑到最后吗?治理天下比从鳌拜手里夺权困难得多。
8年之前,康熙眼里的吴三桂还是一个人人瞧不起,市井平民都怒声唾弃的小人。人人都知道当初是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妇孺小儿都传唱着“恸哭六军俱犒素,冲冠一怒为红颜”,人人都知道是吴三桂杀死了南明的永历帝,断送了汉人复明的希望。吴三桂做明臣时卖明,做清臣时叛清,按照儒家的道德标准,实在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理所当然被千夫所指,万夫所骂。
但是,当吴三桂命将士穿上明朝的衣服,亮出“反清复明”的旗号时,还是有那么多人激情澎湃地围绕在吴三桂身边。南明遗臣查如龙似乎忘了吴三桂杀永历帝的始末,以血为书,愿意向吴三桂效忠,还自动为吴三桂洗脱杀永历帝的罪名,说吴三桂也是“出于不得已”而已。查如龙预言吴三桂若登临中原,天下人都会起身响应,事实虽然不像查如龙想象得这般夸张,支持吴三桂的人却也不少。
做尽了不忠之事的吴三桂居然还有这样的影响力,他叛旗一竖,两藩响应,六省沦陷,万众支持。南明的旧臣旧将,前明的遗老遗少都跟着跳了出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为了推翻大清,他们宁愿原谅吴三桂这个逆臣。而大清入关这么多年,减税、治河、关乎民生的事业做了不少,却还是没有得到足够的民心。三藩平了,人心大动,着实令人忧虑。
想到这里,康熙多少有些不平衡。天子讨伐谋逆之臣原本就是天经地义,朝外予以反对也就罢了,偏偏朝内也有不少反对声。康熙从亲政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对手下大臣讲究公道,赏罚分明,对待百姓施以仁政,清廉吏治。但是,他还是得不到百姓的拥戴。
就在吴三桂起兵谋反的同时,京城里有个叫杨起隆的人自称是前明王朝的朱三太子,带着三十几个人起事谋反,和南方的吴三桂遥相呼应。幸而起义被大学士明珠镇压下去,没有形成燎原之势。
康熙震惊于汉人的反抗,那么多年过去了,以善忍著称的汉民还是没有忘记满清给自己的伤害。顺治初年,清朝以没有地方安置贵族大臣、将领兵丁为名,3次下令圈占土地,直隶九府的77个州县方圆两千多里的土地都没能逃脱被圈的命运,从山东德州、济南、临清州,到山西太原,甚至湖北徐州都在满清骑兵的铁骑下烟尘四起。被圈之地上的房屋、庐舍、田地、场囿都被王公贵族、勋臣将领据为己有,被圈的百姓则于刹那间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所有。女人孩子的哭声在被圈之地不绝于耳,有的家庭因为财产悉数被夺走,难以为继,只好一家人一道赴死。卖小孩的,刮树皮草根充饥的更是数不胜数。在一些地方,原本是野兽袭人,圈地之后变成了人袭野兽。
早在努尔哈赤时代,满族人就开始了农耕生活。不过,八旗兵丁在拥有了广袤良田后却没办法将这些田地打理好。根据清朝的军事制度,上面一有命令,这些八旗兵丁便要带着随行之人奔赴各地,根本没工夫照料农田。没过多久,大批圈过来的肥沃土地变成了荒地一块,大清的收成年年下降。
清军入关时,还实行着奴隶制度。王公贵族们将被圈来的土地划分成皇宫、王庄、官员庄田等,在这些地方强制实行封建农奴制。原来平静地耕田织布的农民农妇,一夜之间便沦为了没有任何自由的奴隶。汉民们极不情愿地成为满清贵族的附属品,在过了一段为奴的日子后,汉民开始以自己的方式进行反抗,成群结队地逃跑,且逃跑时还会捎带上数目不菲的“奴隶主子”财物。
大量的逃人,财物的损失让习惯了蓄奴的满清贵族恼羞成怒。清朝颁布了逃人法,在全国范围内大抓逃人,但凡被抓的,免不了一顿鞭刑,脸上也要被刺字,窝藏逃人的包括雇逃人为工的,收留逃人住店超过10天的,按律会被处以死罪,不容辩驳。而之所以不杀逃人,并非出自对逃人的体恤,是因为逃人已然被等同于没有生命的财物,逃人一死,受损失的便是奴隶主。
逃人法颁布之后,每年秋后处决的犯人中有一大半都是窝藏逃人的人,往往一个人藏了逃人,全家甚至周围邻居都要跟着获罪。一时间丧身亡家的竟达数千万人。在因窝藏逃人惨遭罹难的人里,有不少是被冤枉的。一些奸佞之徒为了祸害仇家,会雇人假扮逃人,到仇家家小住;一些阴险之徒则用“告发人窝藏逃人”为名,勒索钱财,害人性命;一些无良之人和官府贵族勾结起来,随意认定逃人,嫁祸那些殷实之家,以便侵吞被嫁祸者的财产。
顺治年间也曾多次试图废除逃人法,可这部法令的获益者往往是位高权重之人,他们联合起来,为逃人法的废除设立重重阻碍。在康熙年间,饱受批评的逃人法还在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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