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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求一个“实”字
坐在皇位上,左右着天下人的生死命运,是何等风光。雍正成为清朝在紫禁城的第三任主人时,已经45岁,他知道上天留给他大展宏图的时间并不多。
在伟大帝王之后登上历史舞台的帝王,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他拥有前者留下来的丰厚政治遗产,雍正上台之前,大清就实现了承平盛世;不幸的是,他必须做出更伟大的功绩,才能跳脱出前任帝王的影子。
在雍正前面,康熙的丰功伟绩就像山一样高。
雍正也渴望名垂千史,成为不亚于康熙的伟大帝王,他不像康熙那样有六十多年的时间来成就帝王霸业,而只能用超人的勤奋来弥补这一不足。曾号称“天下第一闲人”的胤,变成了“天下第一忙人”雍正。雍正执政的时间只有13年,这13年,他甚至没到木兰围场打过猎。
雍正上台之初,大清已处于盛世中很多时日,也滋长出不易察觉的可怕问题,譬如虚诈和腐败。康熙在晚年时过于奉行政宽事省的原则,结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很快演化成政治腐败和官员不作为,而这两点足以让一个歌舞升平的王朝由内而外迅速崩塌。
好在雍正一眼便看到大清王朝的症结所在,他在寝宫养心殿冥思苦想解决政治腐败之道,在任何一个时代,腐败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雍正把“实”当成治“腐”的关键,他一坐上皇位就严肃地向大臣声明,自己最憎恨的便是“虚诈”二字,最恶的便是“虚名”,如果哪个大臣使虚诈、博虚名,那就是成心和雍正对着干。
随便一个大臣都知道和皇帝,尤其是一个严厉且握有实权的皇帝对着干,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但耳根子软是人类的通病,在很多时候会说好话,懂得逢迎取巧的阿谀之徒,都比耿直进言公正严明之人更受喜爱。在当时,虚假不实已经成为大清官场的一种传统,一些大臣没有意识到雍正讨厌“虚诈”并非说说而已。
雍正是彻头彻尾的务实派,那些靠着一张巧嘴登上高位的朝臣相继在雍正这里碰了钉子。山东兖州的知府吴关杰,深谙拍马溜须的技巧,每每接到雍正的谕旨,吴关杰便命人将其供在堂中,然后搜罗能工巧匠,将上面的文字一一刻在府衙的大门上,还要求手下官吏也在衙门的屏门上刻上雍正谕旨。借着呈奏折的机会,吴关杰颇肉麻地抒发对雍正的爱戴之情,说自己每时每刻都没有忘记雍正的“圣训”,还说一看到雍正近在眼前的“天颜”,就不禁一震。
雍正在得知了吴关杰的事迹后,简直哭笑不得,好好教训了吴关杰一番,说吴关杰根本就不是什么人才,一点也看不上吴关杰的所作所为。不知道吴关杰事后有没有将雍正的这番训诫刻在门上。
斥骂是雍正对待吴关杰之流的一向态度,尽管雍正偶尔也会在官员的奏折上批注一些颇为自负的话。福建学政黄之隽在折子里说了句“皇恩浩荡”,结果被雍正告知,这样的颂圣话实在惹人烦。
雍正要求大臣不要讲套话美话,他训斥起那些大写圣颂之话的大臣来,颇为严厉。雍正二年(1724年),广东巡抚年希尧称赞雍正的谕旨周详备至,料事如神。这原本是官场上非常常见的客套话,雍正看后还是感到几分不快,遂反问年希尧:“这些套话,何尝有一句是你心里话?”吓得年希尧心惊肉跳。雍正十年(1732年),陕西巡抚马尔泰在陈述地方气候情况时,说了句“托皇上的福,今年风调雨顺”,这也是一句大臣们习以为常的客套话。雍正看罢,遂在旁边批示“朕已经再三告诉官员不要做迎合虚文,都告诫得口干舌燥了,你还是写这样的话,难道没长耳目吗?”马尔泰拿到回批后,也难免战战兢兢了一番。
雍正讨厌虚浮不实的奏章,相应的,对一些虚套形式,雍正也很反感。清廷原本有进呈“瑞谷”的传统,即地方官员向皇帝呈上各自地方产出来的“嘉禾瑞谷”,以示天下承平。雍正却认为这是虚而不实之事,几株长得好的稻谷不代表庄稼的大丰收,更不能反映百姓的实际生活情况。于是,在任期间,雍正多次下谕禁止地方官员“进呈瑞谷”。
在古代,读书人习惯用“愚”、“朽”、“在下”这样的贬义之词形容自己,当然,称自己“愚”的人未必认为自己有多笨,只是在彰显谦虚美德罢了。讨厌虚话的雍正对此同样嗤之以鼻。有大臣在奏折中称自己“见识愚昧”,雍正便特地用红线将愚昧二字圈起来,明言这两个字,并非由衷之言,很招人讨厌。一个叫刘应鼎的大臣初被任命成四川布政使,按当时的礼节写了份谢恩的折子,在折子中称自己愚昧、没见识。雍正看罢,非常生气,若刘应鼎真是个愚昧之徒,那任命刘应鼎的雍正岂不更加愚昧?雍正愤然地将“愚昧”二字一笔划掉,严厉训斥了刘应鼎。
雍正每天都要批阅大量的奏折。奏折是清代特有的君臣间的机密通信文书,在康熙二十年左右才开始兴起。康熙已经是个勤奋有加的皇帝,但相比雍正,康熙还是显得有些“闲”。康熙当政的时候,只有一百多名官员有写奏折的资格,而在雍正为皇时,有资格写折子的官员少说也有一千多人。雍正的皇帝生涯,几乎都花在了审批奏折上,一天12个时辰少则要看二三十份折,多则要处理五六十份折子。写折子的官员未必用心,看折子的雍正却小心谨慎,大量的奏折让雍正得以不出紫禁城,便知天下大事。雍正在紫禁城做了13年的皇帝,从没有外出巡幸过。
地方大臣不可能为一份奏折专程到北京走一趟,都是派亲信专员快马加鞭将折子送到紫禁城门口。有资格呈折子的人多了,大家又遇到了新问题,多长时间呈一次折子合适呢?呈得太频繁,皇帝恐怕会嫌烦,呈得太少又有玩忽职守之嫌。有大臣建议立个规矩,要大臣每年都要上密折两份。还有的大臣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动用朝廷的驿马呈报事务。雍正知道后放出话来,要是有事要呈,一个月奏几次都是应该,若没什么大事,几年不呈,也理所当然。遇到紧急事务,可以动用驿马送折,若是一般的折子,就没必要大动干戈了。
一开始,一些机巧的官员试图用呈折子来和雍正套近乎,不管有没有什么大事,折子呈多了,至少能给雍正留个印象,增大几分被加官晋爵的几率。这种小把戏当然瞒不过雍正。和8岁就当了皇帝的康熙相比,45岁才登上皇位的雍正有个最大的优势——洞悉下情。官场的流习积弊,虚妄不实,官员的鬼心思,小计谋,雍正都一清二楚。雍正三年(1725年),广东巡抚年希尧接连上了3份折子,雍正以为有什么大事,不敢怠慢,结果却发现折内的事在许久之前就讨论过了。雍正气不打一处来,从广东到紫禁城路途遥远,奔波了半天就是为了送3份没半点用的折子,他当即斥责年希尧没事找事,还诘问他“用心何在”。
雍正很讨厌这些废话折子,他曾很是恼火地在一份废话折子上批到“朕日理万机,刻无宁晷,毫不体朕”。身为一个勤快的皇帝,需要处理的事务纷繁芜杂,雍正本来就感到精力不够用了,偏偏还要分出宝贵的时间对付这些废话折子。雍正几次三番告诉大臣,借递折子博皇帝印象,只是小聪明罢了。
雍正不会被小聪明哄过,揭露目的不端的小聪明恰恰是雍正最擅长的事情之一。有的大臣上折恳求和雍正见面,好亲耳聆听雍正的教诲,一睹雍正的龙颜。面对这种要求,雍正多半不予情面地拒绝,他告诫大臣,从地方到京城,相距甚远,没有必要毫无意义地往来,如果官员能谨慎地按折子上的批复去做,胜过见皇帝10次。广东布政使甘汝请求进京面圣,雍正知道后大骂甘汝无知,雍正反问甘汝,从广东到北京足足万余里的路途,一个布政使放下所辖地的政务不管,跑过来见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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