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卧紫禁城》 第三部分
紫禁城里的布库游戏(1)

    第七章

    有清盛世太子窝火

    也许只是因为出过水痘，8岁的玄烨成了紫禁城的新主人。但就是这样一种偶然，却造就了清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君主。在漫长的执政生涯中，康熙帝创造了不胜枚举的丰功伟绩，而他的儿子胤，却在三十余年的苦苦等待中，最终成为紫禁城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者。

    紫禁城里的布库游戏

    中国历史上有无数没有皇帝资质而当上皇帝的人，比如词人气质的南唐后主李煜、艺术家气质的宋徽宗和好做木匠活的明熹宗，他们受命运牵引登上了一点都不适合他们的皇位，疲于应对国家大事权位纷争，以致他们的人生无不以悲剧收场，而他们的子民也因他们欠缺君临天下的资质而饱受磨难。

    玄烨似乎注定了是为成为皇帝而生，他给中国带来了一片盛景。但此时，玄烨只是一个8岁的孩子，这注定了他要真正掌握大清王朝，还需要经历一段艰难岁月。

    像所有的帝王一样，玄烨的诞生也被描绘得玄之又玄。清的宫廷史官说玄烨的母亲佟妃在怀孕6个月时就看到一条红色的龙在自己的裙裾中徘徊，玄烨降生时香气四溢，景仁宫充斥着能与日月争辉的五色光芒，这种异相简直和顺治诞生时的一样。

    顺治对三儿子玄烨的降临没有太多欣喜，从来都没有得到顺治疼爱的佟妃只得在景仁宫中打发寂寥的青春岁月。嫁给顺治误了佟妃一生，却造就了清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

    玄烨降生的时候，扬州十日，嘉定屠城的血腥味还没有消散，南明王朝像钉子一样插在大清的肉上。骁勇的满族骑兵在神州大地上所向披靡，他们用屠刀和杀戮让汉人拖起了长长的辫子，但汉人的文化却在不经意间将他们征服。玄烨刚好出生在满汉文化大碰撞的时期，紫禁城也不可避免地成为满汉文化交锋的大战场。从表面上看，文化的碰撞对一个婴孩儿没有什么影响，但顺治和孝庄，一个崇汉一个扬满，他们都是玄烨的至亲。

    史书上形容玄烨“天表奇体，神采焕发，双目日悬，隆准岳立，耳大声洪，徇齐天纵。稍长，举止端肃，志量恢弘，语出至诚，切中事理”，真是十足的帝王之相。但玄烨成为康熙大帝之前，他只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三阿哥。

    顺治十二年（1655年）秋天，宫中闹起了痘疹，即现在的天花，人人谈痘色变。皇室成员不得不离开紫禁城，外出避痘，不满两岁的玄烨也被抱出了宫，在北长安街的一所宅第里居住。原本打算在痘疹之风消散后就让玄烨回宫，没想到年幼的玄烨竟也染上了痘疹，待其痘疹痊愈重回紫禁城时，顺治却将不久别于人世。多年之后，已成为康熙大帝的玄烨在回忆起童年时，依然满怀忧伤，感叹着“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欢”，并说这就是自己六十多年来最遗憾的地方。

    对玄烨来说，幸运的是，祖母孝庄文皇后的宠爱多少弥补了父爱的缺失，在祖母的努力下，宫里的人都对玄烨出生时的异相深信不疑。而在外出避痘期间，玄烨又有幸得到了被后世誉为清宫第一教育家的苏麻喇姑的教导。苏麻喇姑精通满、蒙、汉文，是孝庄文皇后的得力助手，她在政治上颇有远见，在处理复杂的宫廷人际关系上颇有心得，她手把手地教玄烨写字，让他养成了好学习的好习惯。苏麻喇姑没有孩子，她把母性的慈爱悉数倾注到玄烨身上。祖母的疼爱和苏麻喇姑的教导，让康熙一生受益匪浅。

    不管当初立玄烨为皇的理由多么出人意料，单从资质上说，玄烨确实是皇帝的不二人选。玄烨从5岁起就开始接受帝王教育，和别的幼童不同，他早早便有了称帝的欲望。玄烨6岁的时候，有一天和几位兄弟一起被顺治召见，顺治问起他们有什么志向时，二皇子福全回答：“愿做一个贤王”，而玄烨则说：“愿意效仿父皇”，让顺治大叹惊奇。

    顺治十八年（1662年）在祖母孝庄皇太后的扶持下，玄烨登临天下，成为赫赫有名的康熙皇帝，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接受百官朝拜，宣布大赦天下，并定年号为康熙。“熙”亦有光明兴盛的意思，和玄烨的“烨”字遥相呼应。

    就在康熙登基时，远在欧洲的法国正处在“太阳王”路易十四的统治下，路易十四好享乐，爱奢华，同时又大力推行重商主义政策，大力拓展对外贸易。康熙是一代明君，且在汤若望等洋大臣的影响下颇好西学，但他毕竟是一个居住在紫禁城中的专制君主，他对西洋之学的热爱，只停留在做几何题，研究西方历法和新奇小工具上。在康熙的意识里，儒家的治天下之道才是最重要的。

    康熙好读书，也早早就知道身为皇帝，必须将皇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只是现实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顺治去世时，命大臣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等人为辅政大臣，共同辅佐年幼的玄烨。这四个辅政大臣中没有一个是宗室亲王，顺治对摄政王多尔衮当年大权独揽一事还耿耿于怀。临终之际，顺治不想玄烨重蹈自己的覆辙。

    按照顺治的设想，四大臣共同辅正，多少可以避免一个大臣独揽大权欺负玄烨的状况发生。遗憾的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顺治的设想。四大臣的力量对比微妙地发生了变化，索尼年事已高，没力气参与宫廷角斗；苏克萨哈因告发已死的多尔衮被顺治重用，在得到权势的同时也被大家鄙视；遏必隆生性懦弱，难以担当大事；唯有鳌拜，野心勃勃，强势逼人，于是，顺治的“四人辅政计划”没过多久就变成了“鳌拜独大现象”。鳌拜曾经是让顺治感动不已的忠臣，鳌拜曾不惜性命捍卫顺治的皇位，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公然对抗多尔衮，顺治将玄烨托付给鳌拜，以为鳌拜定不会辜负这番信赖。

    然而，顺治低估了权力对人的诱惑力。顺治在时，鳌拜离皇权尚有很长距离，这让他从未萌生篡位夺权之心，而顺治死了，身为辅政大臣中最强势的一个，鳌拜的鼻尖已经贴到了皇座跟前，他那颗忠臣烈子之心，最终没抵挡住皇权的诱惑。

    在鳌拜看来，康熙是那样脆弱、幼小，根本不足为惧。一想到自己是元老级的重臣，鳌拜就得意非凡，仗着长辈的身份，不顾君臣之礼在公开场合顶撞小康熙，甚至不顾康熙就在眼前，对朝中大臣破口大骂。在朝贺新年时，鳌拜故意穿上大黄的衣服，只有帽结的设计和康熙的不同，显然，鳌拜一点都不在意被别人指责有谋逆篡位之心。一次，鳌拜假装生病，非要康熙亲自看望自己，康熙应允了鳌拜的要求，而鳌拜却有意在席下放上一把刀，来吓唬小皇帝。当康熙的侍卫发现这把刀时，无不为之大怒，康熙不好当场发作，只好用刀不离身是满人的习惯化解了尴尬。鳌拜把康熙当成了懦弱的小孩，肆意欺负，康熙也对鳌拜恨之入骨。大权在握，又没人钳制的鳌拜，确实辉煌了一阵。

    此时的大清通过轻徭役，清吏治等一系列措施巩固了政权，南明王朝已摇摇欲坠。紫禁城外的麻烦一一解决，紫禁城内的势力角逐才刚刚开始。鳌拜惹恼的不单是康熙，还有一批白旗贵族。

    早在清太宗皇太极在位的时候，曾经齐心合力的八旗就出现了龃龉。皇太极将自己掌握的正白旗、镶白旗升级成正黄旗和镶黄旗，而将原本由多尔衮等人掌握的正黄旗、镶黄旗改成正白旗、镶白旗，有意压制多尔衮等人。黄旗的地位比白旗要高，皇太极的这番改动让黄、白两旗产生了难以开解的矛盾，这两支旗的首领都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皇帝。

    正白旗的领导多尔衮得势时，大报当年皇太极改旗之仇，刻意压制两黄旗的人。索尼、遏必隆、鳌拜皆出自两黄旗，都饱受苦头。白旗出身的苏克萨哈向黄旗示好，索尼等人都对他冷眼相看，而鳌拜更是立场鲜明地表示和苏克萨哈势不两立。在康熙初年，黄、白旗的矛盾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