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卧紫禁城》 第二部分
你们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里(1)

    你们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里

    嘉靖帝的胜出，自然会恩泽到一路支持他的张璁与桂萼。本来想将二人提升入阁，无奈二人资历浅，声望低，虽然“大礼狱”事件文官铩羽而归，但是其本质的风节尚存，如果马上擢升二人必会遭来新一轮的较量。张璁、桂萼二人也十分清楚自己实力尚弱，但是现在已经年逾五旬，如果等到资历深厚恐怕也没命进入内阁了。况且，时下首辅费宏十分鄙蔑张璁二人，处处与他们针锋相对，这是二人进入内阁的一大阻碍。费宏是个极有心机之人，韬光养晦，沉稳冷静，在“大礼”之议中尽量避其锋芒，采用较温和的方法向皇帝劝谏。在杨廷和被贬后，成为当之无愧的首辅。然而嘉靖帝却不怎么喜欢他，尽管他没有杨廷和那般极端，但毕竟也是站在理学一边的。张璁、桂萼的痛恨加上皇帝的不喜欢，费宏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最后还是被人以其子在家乡犯法相逼退。费宏一走，张、桂就少了一大绊脚石，二人极力举荐当年除掉大太监刘谨的功臣杨一清来担当首辅。

    显然，二人是想利用“朝中有人好做官”的理论来为自己铺陈设路。杨一清能得此职位，自然对张、桂二人感恩戴德。有了首辅的帮助，以及皇帝的宠信，这两个在朝中臭名昭著的功臣顺利地进入了内阁。张璁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身份进入内阁机务，桂萼以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

    在嘉靖帝时期，严格控制宦官的权力，动辄就处以极刑。这从另一方面让首辅之位，成为众臣争相竞夺的焦点。杨一清自然也明白自己正在山尖上摇摆，后边有一堆人在你推我搡等着看自己落入万丈深渊，这其中也包括张璁、桂萼。很快，杨一清与此二人的矛盾就凸现并逐渐激化。在处理锦衣卫指挥聂能迁事件之时，双方因意见不同而将争执搬到了皇帝面前。杨一清在嘉靖帝心中地位颇重，从王子时期就十分崇敬他。相比之下，张、桂势力就略显单薄。嘉靖帝盛怒之下将二人削职查办，但没多久又重新召回身边。皇帝身边还是需要一些“善解人意”的小人，最起码自己的想法有人愿意迎合。失望的杨一清只能告老还乡，最后在张璁的陷害下郁郁而终。

    张璁斗倒了饱经沧桑的辅政老臣张一清，自然是得意万分，而且还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首辅的位置。然而，就在他得意于这场政治游戏的胜利时，有个人正在逐渐壮大。这个人就是后来的继任首辅夏言，此人生性机敏，谈吐不凡，而且眉目疏朗，在“大礼议”时曾对嘉靖表示过支持，深得嘉靖喜爱。后来，嘉靖帝沉迷于道教，决定恢复古制将天地分祀，没想到，张璁第一个出来反对，劝诫皇帝没必要分祀。

    夏言恃才傲物自觉屈于张璁之下，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力拔头筹。分祀一事张璁的反对给夏言提供了绝佳战机，夏言立即上书皇帝表示支持“天地分祀”。张璁得知勃然大怒，立即命心腹霍韬等人拟折辱骂夏言，展开一场口诛笔伐。此时，嘉靖帝在张璁身上看到了杨廷和的影子，同样的固执，同样不听话。而夏言则充当了张璁当年的角色，站在孤独的皇帝身边给予支持。结果显而易见，嘉靖帝不希望再重复当年的困扰，下令将霍韬扔进了大狱，而夏言则从七品言官晋升为侍读学士。此职务尽管官阶不高，但是却能常常面见皇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夏言与张璁的公然对抗，引起朝堂上下一片叫好声。前有“大礼狱”事件，张璁几乎将文官得罪干净；后有张、桂二人联手整治异己，让无数人对其恨之入骨。夏言本是讨巧的行为在众臣眼中变成了侠义之为，博得了众人好感。事实上，夏言与张璁无异，只不过当初的杨廷和比张璁更得人心。朝廷上很快大浪滔天，弹劾张璁的奏折如开闸之水奔流而来。张璁这才看到自己早已是万夫所指，而且正在失去皇帝的青睐，无奈之下，只好辞官回家。所幸的是，嘉靖帝始终感念张璁当初的支持与帮助，并没将其斩尽杀绝，甚至在其生病的时候，命人送去皇帝自己服用的仙丹。几年之后，张璁病死家中。嘉靖帝特地为其定谥号为“文忠”，追赐太师。

    张璁走后由阁臣翟銮继任首辅，夏言以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的身份入阁，参与机务。经过与张璁一役，夏言的势力迅速攀升，如日中天，再加上翟銮有个不温不火的性格，因此，内阁中真正有话语权的是夏言。不久之后，继任首辅李时西行，夏言成了名副其实的首辅之臣。同时，明朝历史上另一位声名狼藉的大奸之人就要粉墨登场了。夏言本就是个自负之人，做了首辅后更加不可一世，骄横跋扈，然而最终将他送葬的是他的同乡严嵩。严嵩早年一直做一些小官，仕途不顺，后来在铅山读书数年，起初还有些清誉。但他绝不是一个谦恭和蔼之人，仕途的坎坷早已将其身上读书人的淳朴气质一扫而光，换之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小人姿态。严嵩的巧舌如簧、阿谀奉承加上老乡的身份，让夏言对其格外亲切，有意将其提拔。其实按照入仕时间来看，严嵩比夏言早了十多年，算是前辈，而且会试成绩也比夏言优异许多。然而各人机遇不同，严嵩入仕虽早但却碰上了个只懂得玩乐的正德帝，夏言虽晚却一出手就碰上摇摇欲坠的张璁，后来者居上。

    本来是前辈，但是严嵩在夏言面前却一副后生模样，深得夏言喜爱，很快就被调职北京担任礼部尚书。其实在此之前，严嵩就在嘉靖帝面前出过风头，他在担任礼部右侍郎时奉命祭告兴献帝，回奏时大肆吹嘘，将其神化。嘉靖帝一高兴就封他为南京礼部尚书，严嵩的曲意逢合给新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伴君如伴虎，稍不留神就会惹得龙颜大怒。嘉靖十七年（1538年），皇帝突发奇想，要让自己的生父享受正式皇帝的待遇，将神位迁入太庙供奉，于是下达礼部集议。严嵩十分犹豫，如果照办很可能会像张璁一样留下骂名，如果不满足皇帝，头上乌纱不保。权衡之下，他决定含糊了事，敷衍皇帝，希望能将时间拖久一些，让皇帝忘记此事。

    然而他忘记了，当初“大礼狱”是怎么发生的，嘉靖帝在宗系一事上绝对不会让步。严嵩的保官计策顿时变成了熊熊烈火，差点让自己葬身火海。嘉靖帝对礼部模棱两可的上书十分气恼，随即亲自书写了《明堂或问》，拷问群臣，为何朕的生父不能入太庙。严嵩一看，不得不表明立场了，于是调转船头，支持皇帝意愿，并详细考订古制。朝堂之上正是多了像张璁、严嵩这样将讨巧皇上变成工作的人，才宠出了皇帝为所欲为的坏毛病。在严嵩的安排下，兴献帝的神位风风光光地入住太庙。终于雨过天晴了，嘉靖帝一扫往日阴霾，露出了微笑。严嵩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皇帝逗高兴了。这之后，为了博取皇帝的信任，严嵩上书建议尊朱棣为祖，兴献王为宗。嘉靖帝自然欢欣不已，立即下诏按照严嵩的提议来办。于是，太宗文皇帝朱棣被尊为“明成祖”，兴献帝被尊为“睿宗”。

    这次小风波让严嵩彻底明白一件事情，自己的意志永远都要服从皇帝，只有纯粹地顺应圣意才是升官之道。于是，深藏在严嵩心底的唯一一点正义感也被摈弃在官场之外了。

    从此之后，严嵩安心地做起了彻彻底底的谄媚小人。只要是能让皇帝高兴的事，即使天理难容，他也义不容辞；只要是能让皇帝高兴的话，就算是不合事实，也可以不厌其烦地重复。不过这个升官秘诀看似简单，但是效力颇大，严嵩很快就成为太子少保，接着成为陪臣参加各种礼仪，数目可观的赏赐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