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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搞清楚谁才是紫禁城的主人
朱厚终于登基了,改年号为嘉靖,以次年为嘉靖元年。
原本内阁请奏以“绍治”为年号,意为将治世发扬光大。但是朱厚不喜欢,因为“绍”字有继承的意思,他对这个词十分敏感。从心理上来讲,他不希望别人提及关于皇位继承的事情,不希望别人总是提起过去。朱厚亲自为自己选取了年号,“嘉靖”一词出自《尚书》“嘉靖殷邦”,意为“美好的政治,富足的国度”。
长达45年的嘉靖时代开始了,从此在历史上写出了一个二十几年不上朝,国家却照常运转的奇迹与荒诞。
登基后的第三天,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二十五日,嘉靖帝降旨,“朕继入大统,虽未敢顾私恩,然母妃远在藩府,朕心实在恋慕”,命官员去安陆迎接生母蒋氏来京。这种对母亲的依恋无可厚非,毕竟嘉靖帝才是个少年,从小又娇生惯养,一下子离开母亲,思念难免。但是两天之后,嘉靖帝又搬出一道旨意“命礼部会官议兴献王主祀及封号以闻”。其实按照常理,给兴献王封号也在情理之中,他是皇帝的生父,理应得到一个封号。如果皇帝的这个举动完全是出于孝义之心,那么很容易解决。可惜的是,嘉靖帝连续颁出的两道圣旨,是登基纷争的延续。他并没有忘记当初登基时候,大臣给他带来的麻烦与困扰,这是正式向群臣下了战书。杨廷和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帝竟然有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皇帝都下旨了,群臣只能聚在一起商讨兴献王封号的事情。杨廷和等人此时还没有察觉到这个被他们一手捧上去的帝王,就要将矛头对向自己。他们只是单纯地从政治理法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汉成帝时期,因为无子嗣,而在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册立皇侄刘欣为太子。在刘欣成为太子的同时,也过继了成帝宗系。可是这样一来,定陶王的袭位就无人继承,于是成帝下旨让楚孝王之孙刘景袭爵定陶王。如果兴献王封号之事能够如此顺利,那是最好,但是历史上处理不当加深皇帝与大臣之间矛盾的,也有先例。
宋仁宗多年无子,于至和二年(1055年)立濮安王第十三子赵曙为皇太子,登基之后成为宋英宗。在如何定义英宗生父母身份上,各大臣之间展开了一场混战。当年欧阳修等人同意英宗以本生为皇考,而司马光等认为既然已经成了人家的儿子,就不能眷顾私亲。这场论战持续了18个月,双方各执一词,互不妥协。这是历史上著名的“濮议”事件。最后宋英宗利用手中的权力,强行决定以本生为皇考,这下遭到了司马光等人的强烈反对,并以辞官相威胁。理学宗师程颐也报以反对的态度,认为继承了别人的家业,就理应成为别人的后代,这是种责任亦是义务。宋英宗虽然按照自己的意志在君臣之战中胜出,但是在伦理道德上却出现缺陷,同时加剧了君臣之间的矛盾。前车可鉴,杨廷和认为给兴献王封号之事有悖伦理道德,应该如程颐所说“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伦也”。
站在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例子的结论很明显,前者正确,后者错误。杨廷和等人一致认为,将这两个例子讲给嘉靖帝,希望他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于是,毛澄将大臣们商讨的结果拟成奏章,上呈给皇帝,并在最后附上:兴献王是明孝宗的弟弟,是皇上的生父,与濮安懿王事正好相似,称明孝宗为皇考比较合适,改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是祭告兴献王及上谏于王妃,皇帝都要自称为“侄皇帝”,这样正统、私亲、恩礼都顾及到了,可以为万世法。也就是说,大臣们要让嘉靖帝认明孝宗朱佑樘为父亲,而称自己的生父母为叔父、叔母。
可想而知,这样一份奏折呈交给一个性格固执的皇帝会有什么结果。嘉靖帝勃然大怒,驳回奏折再议,表示父母岂有说换就换的。不久,再议的结果出来了。大臣们依然坚持原来的意见,同时还辩解说,本朝历来皇帝对藩亲,在相应的情形下,都只称伯父、叔父,是不能加“皇”字的,而且自称也都用“皇帝”,后面不可加名讳;如今,皇上对兴献王可以称“皇叔父大王”,可以在“皇帝”后边加自己的名讳,将兴献王与其他藩王区别开来,这已经是破例了。大臣们步步紧逼,嘉靖帝也不甘示弱,将此奏议再次驳回,要求礼部“博考前代典礼”,“再议以闻”。显然,皇帝已经做好充足的准备与群臣斗智斗勇了,不出从前那口恶气,誓不罢休。
面对嘉靖帝的执著,杨廷和等人岿然不动,任奏折一遍遍被驳回,始终如一。嘉靖不过也当真是个可怜的帝王,在他执政时期,时不时就会遭到文官集团的集体围攻。大臣是始终不松口,嘉靖帝一气之下将奏折留中不发,坚决不同意廷议结果。皇帝一次次下旨,大臣则三番五次驳回,难怪嘉靖帝“常忽忽有所恨”。
嘉靖帝见强硬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索性想了一个煽情的计策试图感动铁石心肠的内阁大臣。他派了一名太监,跪在毛澄眼前磕头,哀求“人孰无父母,奈何使我不获伸”。这些话字字珠玑,感人肺腑,就是想唤起毛澄的恻隐之心。此外,皇帝还赏赐毛澄大量的金银。结果还是让嘉靖帝失望了,毛澄等人一直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程朱理学的影响,伦理道德是他们毕生的追求与理念,绝对不可能放弃。像这样皇帝向大臣求情,向大臣行贿的现象,恐怕只有在明朝才能见到。嘉靖帝商议求情都试过了,无论是他涕泗不止,要“避位奉母归”,还是声色俱厉地大叫“尔辈无君,欲使朕亦无父乎”都无济于事。
转眼间,这场君臣之争就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几乎变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大臣们强烈的主人翁意识,视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以及忧国忧民的情怀,再加上对朱程理学极端式地崇拜,导致他们可以不顾及自己个人的安危与皇帝一争高下。嘉靖帝被文官集团压得透不过气,身边唯一从王府陪伴自己的谋士也不幸病故,母亲也还在千里之外。在这个陌生的皇宫中,要独自面对如此复杂的权力较量,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的确有些不公平。嘉靖帝深陷在感情与伦理的漩涡中无法自拔,他渴望有人能在这时拉自己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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