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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励精图治却亡国
崇祯皇帝绝对称得上是个励精图治的皇帝，他在紫禁皇城内勤于政务，清除魏忠贤等奸党，启用东林党人，试图缓解内忧外患；他也非常爱民，甚至在临死前还血书“勿伤我百姓一人”。但是，大明朝气数已尽，他虽不应是亡国之君，但仍难逃手刃妻女、煤山自缢的亡国命运。
勤勉的亡国之君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万历皇帝在内外交困、风雨飘摇中死去，终年58岁。在他之后的两任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明光宗朱常洛如此艰难地坐上皇位后，不想仅一个月就病死了，这个“一月天子”，死的时候只有39岁。继朱常洛之后的明熹宗朱由校，年仅23岁就撒手人寰。
当然，皇帝的短命并不足以征兆江山的气数。不过巧合的是，就在明熹宗之后，明思宗朱由检成为了终结明朝江山的亡国之君，死的时候年仅35岁。
从30年不出宫门的万历皇帝开始，明朝江山就每况愈下。到了朱常洛时期，更没有什么建树，他在位时间短暂，根本没有机会治理江山。而明熹宗在位时期更加糟糕，他终日沉浸在木匠活的世界里，不问政务。由于启用宦官魏忠贤，整个朝廷上下被搅和得昏天暗地；由于怠政，造成边务废弛，辽东局势日益严峻，甚至努尔哈赤还出兵攻占了沈阳。天启七年(1627年)，在位7年的明熹宗终于要离开人世了，在临死之前，他将皇位传给了五弟朱由检，实际上，是将摇摇欲坠的大明朝扔给了朱由检。
“不是亡国之君的亡国悲剧”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朱由检就是崇祯皇帝，即位时，他已经18岁了。面对危机四伏的政治局面，崇祯皇帝苦苦地寻求着治国良药，试图振兴明朝，力挽狂澜。然而，17年的励精图治，终究无力回天，崇祯皇帝最终还是走上了杀妻杀女的亡国之路。
历史上称作亡国之君的大都被人怒骂或者痛斥，这些亡国之君要么荒淫无度，要么残暴无情，要么昏庸无能，总之集大坏于一身。而崇祯皇帝却是历史上很少挨骂的亡国之君，就连跟他周旋了十几年的李自成也道出了“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实际上，他的意图旨在表明崇祯皇帝并不是一个亡国之君，而大臣们才是亡国之臣。
崇祯皇帝为了拯救明朝江山，的确做了不少事情。他勤于政务，使朝政有了明显的改观；雷厉风行，清除魏忠贤等奸党，以振朝纲；启用东林党人，试图缓解内忧外患。
崇祯皇帝刚即位的时候，明朝政治黑暗，民不聊生。与此同时，西北地区还发生了巨大的旱灾，流离失所的人们开始对朝廷愤愤不平，把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到这位新上任的皇帝身上。安塞人高迎祥揭竿而起，自称为闯王，不久张献忠也起义响应。与此同时，北方皇太极又屡屡弄兵作乱，崇祯皇帝坐如针毡。
不过，崇祯皇帝并没有在严峻的形势面前屈服，他积极寻找着一切能够治国的方案。他经常召见朝臣们，探讨治国之道，并勤于政务，事必躬亲。崇祯皇帝在位期间，很少有人用声色犬马、搜刮民脂这类的词来指责他，与30年不出宫门的万历皇帝以及专攻木匠活、放纵魏忠贤专权的明熹宗相比，崇祯皇帝绝对是一个称得上励精图治的皇帝。特别是在与魏忠贤较量的过程中，更显示出了崇祯皇帝果断而睿智的一面。
崇祯皇帝即位后，决定铲除影响自己皇位和政权的势力，魏忠贤便成为了他打击的首要目标。但当时崇祯皇帝刚刚执政，羽翼尚未丰满，而魏忠贤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势力十分强大，无奈之下，崇祯皇帝只能把这种想法放在心里。
魏忠贤党羽个个身居要职，其亲信田尔耕为锦衣卫提督，崔呈秀为兵部尚书，普天之下的官员几乎都是魏忠贤的爪牙。18岁的崇祯皇帝要想除掉魏忠贤，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魏忠贤为人老奸巨猾、作恶多端，迫于皇权的威严，加上对新皇帝的轻视，他并没有表现出要取代皇帝的行为，不过他倒是比较勤于秘密毒害崇祯皇帝。而崇祯皇帝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作为备受攻击的朱常洛之子，他早就习惯了人心险恶的生活，这也是他生性多疑的一个原因。可想而知，一个戒备心强、生性多疑的人，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崇祯皇帝在即位入宫当天，就整夜没有合眼，他密切地注视着可疑的人和事，休息的时候也佩戴着防身的剑。不仅如此，他还尽量避免吃宫里的食物，他把自己带的“安全”的食物秘密藏起来，饿的时候就拿出来吃。崇祯皇帝事事小心，在表面上也并不流露出对魏忠贤的敌意，甚至像明熹宗一样优待着魏忠贤一伙，试图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巩固统治地位和力量，以便聚集实力早日铲除魏忠贤等奸党。
魏忠贤对崇祯皇帝并不是很了解，他不知道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皇帝，也不清楚崇祯皇帝会不会对自己有威胁，于是决定先行试探。假如，这位新皇帝有“培养”成与其父亲和兄长一样的荒淫之辈的可能，倒也省事。他精心挑选了几名惊艳的女子进宫，这些女子个个美貌如花。
崇祯皇帝见到这些女子，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如果换成是其父兄等人，见到这些美女一定欣喜若狂。但是崇祯皇帝绝不是他们，他稳重谨慎，而且并不荒淫。崇祯皇帝假装高兴地收下了这几名女子，然后立即对她们搜了身，结果发现了这些女子身上藏有药丸。那是一种能自然挥发的春药，宫中称之为“迷魂香”。崇祯皇帝自然明白魏忠贤的居心，他随即命这些女子把药丸毁了。
接着，魏忠贤再次玩起了“迷魂香”的把戏，这次他没有花工夫去挑选惊艳美女，而是使唤了一个小太监，让小太监拿着“迷魂香”蹲在宫中的复壁里。“迷魂香”香味逐渐挥发，崇祯皇帝的宫室里开始弥漫出香味。不过，魏忠贤再次失算了，崇祯皇帝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煞有介事地说：“皇考、皇兄皆为此误矣！”
魏忠贤几乎不敢相信崇祯皇帝居然不喜美色，回想一下万历皇帝、光宗朱常洛、熹宗朱由校，哪一个不是好色之徒？然而，在内忧外患面前，崇祯皇帝根本没有心思贪恋美色。
就在魏忠贤稍有顾忌的时候，崇祯皇帝又适时打消了他的猜忌。他在朝臣面前一如既往地给魏忠贤及其党羽留足面子，大肆嘉奖魏忠贤、崔呈秀等人，当然，崇祯皇帝也在秘密加紧消灭魏忠贤的行动，等待着时机的成熟。
很快，一场令人拍案叫绝的崇祯皇帝倒魏的戏码要上演了。
天启七年（1627年）十月十三日，崇祯皇帝终于等来了铲除魏忠贤的绝佳时机，这一天，魏忠贤的亲信崔呈秀受到了御史杨维垣的上书弹劾。随后，工部主事陆澄源也参与了这次弹劾。杨维垣原本与魏忠贤关系还不错，他上书弹劾崔呈秀的同时，却对魏忠贤大加美化。不过，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崇祯皇帝还是很好地利用了这次机会，他看到朝中大臣们已经有很多人不满魏忠贤，而这些大臣多数都是迫于魏忠贤的势力而不敢进谏，尤其是在明熹宗时期，明熹宗对魏忠贤的纵容更打击了他们倒魏的念头。崇祯皇帝认为，现在自己刚刚即位，大臣们肯定会对他抱有一丝倒魏的希望。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先逐个铲除魏忠贤的党羽，最后再一举铲除魏忠贤。
鉴于当前朝中形势，崇祯皇帝决定拿崔呈秀开刀。一方面，崔呈秀受到大臣弹劾，作为皇帝理应给予处理；另一方面，崔呈秀担任兵部尚书，势力十分强大，铲除他就等于砍断了魏忠贤的一只手臂，对今后肃清魏忠贤奸党十分有利。随即，崇祯皇帝下令免去了崔呈秀的兵部尚书一职，崔呈秀被迫回乡。果不出崇祯皇帝所料，就在崔呈秀被免除官职后，一些早就对魏忠贤不满的官员看准了皇帝对魏忠贤的态度，趁机纷纷上书，将矛头直指魏忠贤。除此之外，一些魏忠贤的党羽以及少数见风使舵的官员们，也都与魏忠贤分道扬镳。
实际上，工部主事陆澄源在参劾崔呈秀时，就已经涉及到魏忠贤建造生祠的问题。魏忠贤当初让人在全国为他建造生祠，遭到了许多人的不满，人们都敢怒不敢言，得知皇帝对魏忠贤的真实态度后，这些官员们才大胆起来。兵部主事钱元索性直言弹劾魏忠贤，毫不畏惧魏忠贤的威胁，言辞十分激烈，足以震动人心。刑部员外郎也趁机弹劾魏忠贤，对魏忠贤痛恨不已。海盐县贡生钱嘉徵的上疏更是道出了天下人的愤怒，他在上疏中列出了魏忠贤的十大罪状，条条罪不可恕。
接到这些弹劾，崇祯皇帝虽心花怒放却也不露声色，只是秘密地部署着计划。他派人将钱嘉徵所列出的十大罪状当面读给魏忠贤听，试探魏忠贤的举动。善于察言观色的魏忠贤立刻料到事情不妙，赶紧称病要辞去官职，试图携卷大量财物苟且偷生。崇祯皇帝随即令他出宫调理身体，并立即解散了宫中内操。紧接着，崇祯皇帝又把魏忠贤的党羽逐一惩治，随后又将魏忠贤贬往中都凤阳祖陵。魏忠贤一心想着辞官保富贵，便带走了大量人和车辆，浩浩荡荡地驶出京城。见魏忠贤如此，崇祯皇帝决定以此为理由，命人缉拿魏忠贤。
得知崇祯皇帝下令缉拿自己后，魏忠贤也知道了自己的末日就快到了，不得不为自己当初轻视了这个年轻的皇帝而后悔。已经走投无路的他最终只得选择了上吊来结束生命。魏忠贤死后，崔呈秀也自赴黄泉。崇祯帝下令将死去的魏忠贤磔尸，以泄民愤，随即一笔一笔地清算起魏忠贤余党的罪状。到崇祯二年（1629年）三月十九日，明朝的大街小巷都传来了大快人心的消息——魏忠贤及其奸党终于被铲除了。
魏忠贤自杀以后，崇祯皇帝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知道魏忠贤仅仅是大明朝的一只蛀虫，而更可怕的威胁还在后面。在清扫魏忠贤党羽的时候，崇祯皇帝开始平反冤案，有意识地启用天启年间蒙冤被罢黜的官员，并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赐予尚方宝剑，将收复全辽的重任托付给他。与此同时，崇祯皇帝还全面考核官员，清除结党营私的朋党，杜绝朝廷大臣与宦官勾结。在大力整顿朝廷后，崇祯皇帝又启用了洪承畴、杨嗣昌、孙传庭等，命他们力剿流寇。一时之间，人们似乎看到了明朝中兴的气象，智慧与稳重、果断与魄力，在这位青年才俊的皇上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面对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明皇朝，崇祯皇帝真的可以力挽狂澜吗？
在当时，摆在崇祯面前的有三大难题。他要应付长期以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宦官奸党专权的黑暗局面，要面对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还有强邻压境，努尔哈赤的虎视眈眈。面对这连串棘手的事情，危机四伏的政局，就算崇祯皇帝有运筹帷幄的能力，有力挽狂澜的气魄，也未必能扭转乾坤，更何况是要实现明朝的中兴。况且，崇祯皇帝的成长过程颇为阴暗。长时间深陷宫廷争斗，使他有着君主致命的弱点——多疑、优柔寡断、刚愎自用。一个性格复杂多变的人，在特定的事情发生时所做的决定稍有不慎都足以致命。比如，就在魏忠贤奸党被剿灭后不久，多疑的崇祯皇帝就感到外延大臣不可靠，随即启用了王承恩等一批宦官。在王承恩等宦官的身影中，人们仿佛又依稀看到了宦官专权的影子。宦官们再次得到了行使监军和提督京营的大权，大量的宦官还涌入了地方重镇，官位凌驾在地方督抚之上。大多数宦官作威作福，专横跋扈，明朝刚刚趋于缓和的社会矛盾又再度激化。
明朝的根基早就被动摇，大势已去。即便崇祯再怎么励精图治，恐怕也是回天乏力。再加上崇祯皇帝性格复杂，明朝还是难逃覆灭的结局。崇祯皇帝到底还是做了亡国之君，但不可否认，他也是一个勤勉的亡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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