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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华到达浙江之后,胡乱指挥,凌辱官吏,公私受扰,以毋宁日。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杭州遭到倭寇侵略,城外数十里,血流成河。大将张经身经百战、谋略远大、屡立战功,百姓都认为平定倭寇祸乱,指日可待。无奈赵文华到后立功心切,没有谋略,一直要求身在嘉兴的张经出兵进击倭寇,而张经则认为贸然出兵胜率较低,执意要等永顺军、保靖军到来合击倭寇。赵文华屡次催促都被张经拒绝,一气之下,密疏皇帝,谎称张经延误战机,不敢出兵,企图等倭寇掠足遁逃之机剿余寇报功。严嵩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即使这时张经已经率领着会合的永顺军和保靖军击退倭寇,皇帝还是轻信严嵩谗言,以欺君之罪,冤杀了张经。赵文华踩着张经的尸体步步高升,而倭寇却因为张经的死更加肆无忌惮,幸好还有胡宗宪、俞大猷等干将,在徐海、陈东等地屡挫倭寇,这才使东南倭患有所收敛。而赵文华却将这些功绩揽在自己怀里,官位一升再升。
权力的日益膨胀令赵文华得意忘形。小人得志,往往都是目中无人,上至严世藩,下至太监小吏,赵文华统统不放在眼里。他曾经送给严世藩一顶金丝编织的幕帘,严世藩视为珍宝,后来才知道,赵文华家中二十多个姬妾每人都有这样一个金幕帘。这让严世藩十分羞恼,愤恨难平。宦官们也从赵文华这得不到丝毫好处,开始有意无意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为了能够讨皇帝欢心,赵文华特地进献了一种西域药丸,皇帝服用后精神奕奕,情欲旺盛,夜夜尽欢。遗憾的是,赵文华将这种药丸自己享用殆尽,等到皇帝再次索要的时候,只能回称没有。皇帝兴致勃勃等着继续这种云雨生活,然而却被告知没有,失望之余也不免对赵文华心生不满。有一日,嘉靖皇帝上宫城远眺,看到不远处新建起一座高楼,气宇轩昂,直冲云霄,便问随身太监,这是谁家的宅第。这些太监早对赵文华不满,于是一气痛诬丑诋,称工部贮存修宫殿的巨木,大半都被赵文华盖了新宅了。嘉靖帝大怒,随便找了个罪名把他贬回原籍,不久之后,又被罢为民到边疆当一个小兵。赵文华自从被贬后闷闷不乐,积郁成疾,一病不起,最终腹溃而死。
人无千日好,即使有过多么辉煌的曾经,最后也无一例外地被历史带走。
严嵩高高在上了二十多年,人已黄昏,有很多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无法再灵敏地判断出嘉靖帝“玄修”时发出的旨意玄机为何,也没有精力面对琐碎的国事。他将这些重职大任都推给了儿子严世藩,让他代替自己揣摩圣意,代替自己应对诸司上报的事情。严世藩也算不负父望,用大把的银子来收买皇帝左右,嘉靖帝的喜怒哀乐都有人在第一时间通知严世藩。严嵩夫人欧阳氏去世之后,严嵩放松了对儿子的管教,并对其更加宠溺。在欧阳氏去世后,严嵩还特地奏请皇上允许儿子留京服侍自己,让孙子代替他扶妻子灵柩回娘家。严世藩一度得意地认为,自己对皇帝了如指掌,可以续写父亲的荣耀。然而他没有想到嘉靖帝每日沉迷长生不老之术,却也是个十分现实的人,不管你昨日是不是万人之上,只要你不再能分担君忧,不能讨君欢心,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晚年的严嵩思维迟钝,对皇帝的旨意已经无法明确,很多时候皇帝命其草拟的旨文,都不合嘉靖帝的心意。本来还指望严世藩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却没想到这个儿子除了联络关系,别的一无是处。更何况,严嵩父子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朝中希望他们死的人何止一二。曾经有个道士占卜,告诉皇帝严氏父子恃宠骄横、跋扈朝政,嘉靖帝问为何上天不杀二人,道士回答“留待皇帝正法”。这之前不知多少人上疏弹劾严家父子,皇帝都以乱臣贼子的罪名将他们诛杀,如今一个道士一句话就让皇帝心动。当然,除了皇帝信道之外,更重要的是严嵩已经失去了让皇帝高兴的能力。嘉靖帝居住的西苑因一场大火无法居住,只能暂居狭窄的玉熙宫,心中闷然不乐。严嵩见状便劝说皇帝移居大内,谁都知道那是“壬寅宫变”的地方,嘉靖帝心有余悸,对大内恨之入骨,严嵩却偏偏扯动皇帝敏感的神经。这还不算,他还劝皇帝还居南宫,此地是当年幽禁明英宗之处,嘉靖帝更加不满。
左思右想,嘉靖帝决定建造一座新的宫殿来居住,便向严嵩询问,未果。于是便召时任次辅的徐阶询问,徐阶爽快答应,告诉皇帝先前建造宫殿时还剩下许多材料,如果营建新宫,几个月就可以完工。严嵩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一辈子都在按着皇帝的心意来行事,偏偏在这个时候搞起了叛逆。徐阶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新宠,在新宫造好之后,嘉靖帝封其为太子少帅,兼支尚书俸禄,并将其子提拔为太常少卿。
徐阶也属大器晚成之人,嘉靖初年就中探花,性机敏,有权略。本来应该前途无量,但是却意外得罪了当时的红人张璁,遭致贬黜。几年之后,才重新回到政坛,并在夏言的提拔下,稳步向前,最终成为礼部尚书。夏言倒台后,其党羽多被严嵩剔除,然而徐阶却安然无恙,稳坐朝堂。皆因徐阶懂得变通,左右逢源,不与严嵩作对,表现得恭顺得体。尽管如此,严嵩还是认为应该除掉他,以绝后患,于是在嘉靖帝面前数落徐阶心机太重,将其鼓劝嘉靖帝早立太子之事重提。嘉靖帝虽然恼怒,但也没有深究。徐阶得知后对严嵩更加恭敬,并费尽心思谱写青词,博得了嘉靖帝的喜爱。如此一来,严嵩欲除此人,难上加难。
百密一疏,徐阶的“漏网”对严嵩来说变成了致命伤害。面对如日中天的徐阶,严嵩开始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担忧,于是便带着一家老小来到徐阶家中,一方面请其眷顾,一方面探听其口实。严嵩当着严世藩等子孙的面,亲口请徐阶在自己百年之后能善待严家人。徐阶老谋深算当然知道严嵩用意,便当即表示不会忘记严大人提拔之恩,对他决无二心。严嵩等人走后,徐阶的儿子徐劝父亲要把握时机,一雪从前受严氏欺压之耻。严嵩是走了,其耳目还在,徐阶怎能不知,于是故意大声斥骂儿子,让他不要忘恩负义。严嵩得知徐阶表现后,稍稍宽慰。
严嵩失宠,朝中政治嗅觉敏感的人开始闻风而动。御史邹应龙立即上疏弹劾严世藩,称其“凭借父势,专利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而严嵩受国厚恩,不思图报,而溺爱恶子,播弄利权,植党蔽贤,黩货败法,亦宜亟令休退,以清政本”。并在最后附上,如果有一言不实,愿意以死来谢严氏父子。嘉靖帝本身也对严氏父子日久生厌,这份奏折正中下怀。再加上身边还有徐阶等人的怂恿,嘉靖帝盛怒,下令将严世藩押入大理狱,命严嵩致仕,仍给岁禄,颐养天年。
嘉靖帝对严嵩的手下留情,让严世藩认为自己还有机会重振雄威,于是他施展圆滑之术,用财物买通内保太监,奏称皇帝身边的蓝道士与邹应龙内外勾结,诬陷忠良。嘉靖帝将二人各打五十大板,命人将蓝道士押入牢房审讯。严嵩嘱咐刑部心腹,对蓝道士严刑逼供,目的是让他诬蔑徐阶为幕后指使,然而,蓝道士始终不肯承认是受徐阶指使。在严氏余威下,老道士最终还是获罪被斩。
蓝道士一死,让大理司法司看到了严氏党羽的庞大,也不敢妄定严世藩之罪,但是又怕皇帝追问。无奈之下,只好裁定严世藩受贿800两,将案子最终议定推给了朝中大臣。经过廷议,判决严世藩下放雷州,严嵩的其他两个儿子以及旧部分戍边地。不管怎样,严嵩当朝二十多年,他的存在对于嘉靖帝来说已然成为一种习惯,不能说这君臣之情有多么纯净,最起码还有一丝旧情。嘉靖帝念着这一丝旧情,特地给严嵩身边留了一个被贬为民的儿子,为其养老。
此时的嘉靖帝已是半百老人,严嵩当朝二十几年,无疑是最了解他的人。严嵩离朝,蓝道士被斩,嘉靖帝突然感到了一丝寂寞,他累了想休息了,于是召来继任首辅徐阶,称自己要做太上皇。在徐阶苦口婆心地劝谏下,嘉靖帝总算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但是有个要求,要大臣们与自己同辅玄修,努力崇道,不可再提弹劾追论严氏父子之事,倘若有人违背,就与邹应龙一同问斩。这大概是皇帝为了表达对严嵩几十年来顺应圣意的感谢,抑或是对老臣的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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