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卧紫禁城》 第二部分
是紫禁城需要我，不是我需要紫禁城(1)

    第三章

    “忽智忽愚”的一言堂

    面对突如其来的皇权，14岁的朱厚，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平静，但是，在他的内心，对紫禁城的向往是强烈的。为了登基事宜，他与朝臣斗智斗勇；为了能在皇位上多留些时日，他不惜以无以计数的年轻女子做药引，炼制长生丹药，甚至为了修道长生，二十多年不上朝。

    是紫禁城需要我，不是我需要紫禁城

    不得不承认明王朝是个极具戏剧化的朝代，从朱元璋到朱祁镇各个都有着不凡的生活经历。而历史觉得这样还不够，索性将两个不同极端的皇帝摆放在了一起。一个是不守圣贤、荒淫无度、任意妄为的正德帝；一个是政治敏感、自尊好胜、严抠礼法的嘉靖帝。这一对堂兄弟，走向两个极端。正德帝率性而为，把紫禁城当作了游乐场，嬉笑怒骂；嘉靖帝斤斤计较，把朝堂作为锤炼思想的课堂，一心想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思想家和理论家的模样名垂千古。

    嘉靖帝朱厚登上皇位，实属一种幸运。他的父亲朱佑杭是明宪宗朱见深的第四个儿子，封国在湖广安陆，史称兴献王。正德帝朱厚照的父亲是明宪宗第三子明孝宗朱佑樘，这么来看，皇位怎么都不会落在朱厚的身上。然而历史就是能创造出种种巧合。正德十六年（1521年），明武宗朱厚照在自己兴建的豹房中归天。如此突然的消息，让朝堂上下顿时一片混乱，倒不是说国家少了这一任皇帝，而是还没有找到继任的皇帝。正德帝一生荒淫，宠幸嫔妃无数，但就是没有儿子。没有储君，国家至高皇权没有继承者，大臣们不得不着急。如果根据祖制，皇帝没有子嗣的，可以立其弟弟为皇储。讽刺的是，明孝宗一生两个儿子，大儿子不幸夭折，二儿子就是朱厚照。也就是说，“兄终弟及”的原则怕是无法遵守了。经过大臣们的紧急商讨，一致认为关系最近的就是兴献王长子朱厚，他是明宪宗的孙子，明孝宗的侄子，明武宗的堂弟，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朱厚的继承身份就这样绕了个弯落定了，虽然绕了弯，但是这个身份是合乎规范的。也没有人对此产生任何疑义，皇帝一位是非朱厚莫属了。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大臣们很快以明武宗的口气拟定了遗诏，表示皇考明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朱厚，“聪明仁孝，德器夙成，伦序当立，已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合谋同词，即日遣官迎取来京，嗣皇帝位。”

    当时的朱厚还不到14周岁，其父兴献王于两年去世。当紫禁城里的大臣决定立他为皇帝的时候，这个少年还一无所知。正德帝驾崩后的第二天，大臣们就组成了一个使团匆忙赶往安陆州。这个由司礼监太监谷大用、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先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组成的使团，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兴献王府。当时朱厚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对突如其来的皇位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个少年的冷静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使团到来后的第6天，朱厚平静地辞别兴献王墓地和母亲蒋氏，安静地跟随使团踏上了前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从此之后，他将与自己十几年来形成的生活习惯告别，开始新的人生旅程。使团日夜兼程仅用了12天赶到了安陆，回京的时候却花费了近二十天的时间。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大臣们忐忑不安，反而即将登上帝位的朱厚却显得十分平静，一路上少言寡语，用慢条斯理的动作展现出一种平和的心态。紫禁城越来越近了，这个处处渗透着等级差别的地方将成为这个14岁少年的新家。不过这个家需要过人的承受力和强硬的政治手段才能待得久。

    初到紫禁城的朱厚给所有官员一个不凡的印象，他文儒的气质和出色的政治嗅觉，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到达皇宫后，朱厚耐心地等待有关他继位的详细礼节出台。但当廷臣出具了相关文案的时候，朱厚有些不满了。根据首辅杨廷和与礼部商讨的方案，朱厚在登基之前先从崇文门入东华门，居于文华殿，完成成为太子的仪式，然后再择日加冕正式成为皇帝。可是朱厚却搬出了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大臣们拟定的“遗诏”，表示其中写“以吾嗣皇帝位”，非皇子，所以不用经过立太子，可直接登基。他的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震惊了，倘若其从小生活在皇宫，那么耳濡目染对政治敏感亦属正常，可是朱厚从小生活在宫外从未接触过皇权，却有这般胆识。这大概就是一个帝王的天赋。

    其实按照“兄终弟及”的原则，朱厚提出的要求无可厚非，他本来就能以弟弟的身份直接登基称帝。而杨廷和提出的登基方案，恐怕受益最深的应该是张皇太后。如果朱厚是按照“兄终弟及”的祖制，以明武宗堂弟的身份继位，这无疑将皇位拱手送给他系子孙。如果是以皇太子的身份继位，就意味着朱厚过继为孝宗之子，也就是张太后之子。这样一来，皇位仍然保留在了孝宗子系中，对于张太后来说，是最大的安全。

    这份遗诏的拟定本身就充满了漏洞，“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一句，模棱两可，歧义备生。朱厚与朱厚照是堂兄弟，他们的父亲是嫡亲兄弟，那么按照“兄终弟及”，朱厚是以堂弟的身份继承了朱厚照，还是朱佑杭继承了朱佑樘。这一点恐怕一开始连杨廷和等辅臣都没有弄清楚，他们只是急于为国家找到一个继承者。然而百密一疏，就是这样一个漏洞，让朱厚对皇位的继承产生了疑惑，继而成为困扰其十几年的难题。而在这个麻烦到来之前，谁都没有察觉，太子登基仪式，朱厚完全有理由推翻。

    礼部呈表刚刚上呈，就被朱厚退了回来，要求重拟。杨廷和虽然一惊，但并没有在意。他率群臣上疏，强调必须按照礼部所具仪，由东华门入居文华殿。大臣们再一次展示了他们咄咄逼人的才华，敦促朱厚接受和履行礼部所拟程序。面对群臣的盛气凌人，朱厚表现得依然伟岸不群，他斩钉截铁地再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