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卧紫禁城》 第一部分
紫禁城易主，打响北京保卫战(1)

    紫禁城易主，打响北京保卫战

    英宗被俘，朝中群龙无首，当务之急是需要找一个人来统筹大局。这次出征，皇帝带走了朝中三分之二的官员，带走了大明朝的中坚力量。救皇帝是必然，而政务同样不能荒废。当初英宗留下了王朱祁钰镇守京都，于是，朝中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朱祁钰的身上。鉴于这种情况，孙太后不得不昭告天下，国不可一日无君，政务不可久旷，王暂代皇帝之任，朝臣要向王授命。当然，孙太后强调，这只是代任，真正的皇嗣是英宗年仅两岁的长子朱见深。不久，太后又拟一道懿旨，立王为辅佐。显然，这是尽量将皇位保留在英宗脉系上。

    朱祁钰没有英宗那么幸运，出生就顶着太子的光环，然而这位王爷并没有野心夺得皇位。在他看来，可以平静地度过一生是福。遗憾的是，他试图远离尘嚣，却偏偏发生了土木之变。无奈，只能迎着众人的希望，暂时登上大明朝最耀眼的地方。朱祁钰十分清楚，自己只是稳定民心的政治摆设，所有的事务要由留守官员来处理。

    百官在悲痛之余，将矛头指向了王振的党羽。不错，王振在朝时陷害忠良，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在战争中，好高骛远，屡犯大错，致使明军伤亡惨重，英宗受辱。这桩桩件件足够将其千刀万剐，王振死在乱中，他的家人和党羽就成了百官泄愤的对象。他们在午门觐见王，异口同声，要诛灭王振家族，铲除其党羽。朱祁钰见百官声泪俱下，伏地恸哭，一时难以定夺，毕竟从前没有处理过国事。原本想离开与太后商榷后再答复群臣，没想到群情激昂，大臣们纷纷涌上前来，一定要王定夺。朱祁钰没有办法，只好命指挥史马顺去抄王振的家。怎料到马顺原是王振一党，众臣自然不愿，便吵闹着换人。马顺以为自己得了圣旨，不可一世，呵斥大臣肃静。大臣们本来一腔怒火无处可发，现在看到马顺小人得志，忍无可忍，上前将其扭住，一顿痛打。这些大臣一改往日温和儒雅的气度，对马顺拳打脚踢，生将一个七尺男儿活活打死。王第一次见到了群臣穷凶极恶的样子，不知这种面目是否才是他们的本性。

    百官打死了马顺，还不觉过瘾，要求将王振生前最信任的两个太监交出来。躲在内殿里的太监们不甚惊惧，外边哪是朝廷官员，简直就是一群恶虎。为了自保，太监金英将大臣们索要的两名太监推了出去。拳头暴雨般落在两名太监的身上，不消多时，二人就魂归西天。大臣们将二人尸体陈在东安门，任由来往士兵击打。接着，又是多名王振党徒被拉出来殴打。王只有二十多岁，从来没有见过百官群殴奸佞的行为。别说王，历史上像这种百官丢掉仪态，畅快淋漓大打出手的场面也不多见。

    面对眼前的混乱，王也生出了一丝畏惧，群臣可以当着自己的面，连杀3人，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没有经验的朱祁钰想起身离开，却被兵部侍郎于谦上前拦住。于谦劝谏王，王振祸国殃民，理应抄家，奸佞当道，百官行为过当，皆是一心为国，决无他意。王冷静下来，颁旨表示马顺理应处死，百官各归其位，不会追究责任。这场暴乱终于安定，百官情绪也渐渐平定。此事之后，吏部尚书王直夸赞于谦沉着冷静，如若不然朝廷大乱，后果不堪设想。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于谦被提升为兵部尚书，接替战死沙场的邝。

    不久之后，王振及其余党的家中悉数被搬空，并贴上了封条。王振三族被诛，凌迟于闹市。从王振家中抄出的财物琳琅满目，各种世间罕有的宝物在庭院中争妍斗奇。所贪金银，恐怕连国库都比不上，何谓富可敌国，正是此状。本想光宗耀祖，甚至还在战争中企图衣锦还乡，到头来还不是黄粱一梦，而且还连累家族中人变为亡魂。

    王振一事告一段落，众大臣对王此次的表现十分满意，再加上边关吃紧，于是要求朱祁钰登基上位。孙太后无奈，只能降旨立王为帝，尊英宗为太上皇，改次年为景泰元年。

    王的身世其实十分可怜，母亲是汉王府的一名侍女，出生之后一直不被认可，直到朱瞻基临终前，才将这对孤儿寡母委托给了孙皇后。皇帝驾崩，大举国丧，无人顾及这对母子的身份，这才被众人接受。孙皇后紧守诺言，将朱祁钰封为王，并为他们修建了王府。这样出身，王从小就没有欲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说皇权。如果不是也先突燃狼烟，王绝对不会觊觎皇位。当他知道自己被拥为新帝的时候，还是选择了退避。他认为英宗尚在人间，而且太子朱见深将长大成人，自己登上皇位名不正，而且蒙古战火已经烧近，自己没有把握能打赢这场硬仗。正当朱祁钰犹豫不决之时，被于谦一语惊醒。于谦告诉朱祁钰，百官拥立他，是为国家着想，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朱祁钰突然意识到了现在国家的状况，内无笃定江山之人，外有蒙军咄咄之势，不用多久，大明江山可能就会永远成为历史。他感到了身上的重职大责，这才在大臣的簇拥下登上帝位，年号景泰，史称明景帝。

    在明景帝的指挥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北京保卫战打响了。

    兵部尚书于谦被任命为北京保卫战的总指挥，直接负责这场艰苦的战役。受命的第二天就遇上了一个不小的难题，京城中的粮食肯定是不够应付战争的，但是如果从别处征调粮食必要经过通州。通州是京城粮食的储存地，以敌军的实力来看，夺下通州轻而易举。倘若粮食从通州经过，必然会落入敌手。但是，在敌人占领通州之前，明廷无法在短时间内集中人力、物力搬运粮食。在这种情况下，于谦奏请皇帝准许官军预支通州仓粮，令人自取，多运者还有奖励。这样一来，通州的粮食在最短的时间内输送进京城。而且此时京城周围也被于谦征调来的南北两京及河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保卫起来。

    按照于谦的说法，固守京城强于主动出击。明景帝此时对于谦十分倚重，不过事实也证明，明景帝没有信错人。在得到明景帝认可后，于谦将22万士兵分列在京师九门之外。石亨负责德胜门，都督陶瑾列阵安定门，广宁伯刘安看护东直门，武进伯朱瑛保卫朝阳门，都督刘聚指挥西直门，副总兵顾兴祖统领阜成门，都指挥李端负责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守护崇文门，都指挥汤节列阵于宣武门，于谦自己则在石亨军中督战。他将事务委托给侍郎吴宁，下令关闭九门。这样一来，九门全部将士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誓死保卫京城，决不退缩。

    经过土木堡一战，也先就给明军判了死刑，50万尚且如此，何况20万。可是这次镇守北京的不是王振鼠类，而是有胆有识的于谦。里边坐着的也不是目光鄙陋、任性冲动的朱祁镇，而是沉着冷静，明辨是非的朱祁钰。单是这九门纪律严明、威风凛凛的将士，就足以让也先胆怯。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先大为震惊，这与在土木堡中不堪一击的明军大相径庭，于是不敢马虎，先派一些骑兵监视德胜门。

    于谦早在路边空屋里埋下伏兵，然后派一些骑兵去引诱敌人。数万瓦剌骑兵追击而至，于谦立即命神机营火炮、火铳齐发，同时伏兵四面出击。也先弟弟被炮火击中，当场身亡。瓦剌大军腹背受敌，死伤惨重。接着，西直门和彰义门接连传来捷讯。5天之后，瓦剌大军节节败退。明朝各路勤王兵将前来支援，一鼓作气，大败瓦剌军，也先北逃。至此，北京保卫战宣告胜利。难怪谈迁在《国榷》说，明景帝的德行不输给明孝宗，土木堡之战后，如果不是明景帝知人善用，人民恐怕都会沦为异族统治下的奴仆了。于谦首当其冲成为明景帝“知人善用”的第一人。

    北京保卫战，一洗明军在明英宗时期的耻辱，为大明朝赢得了宝贵的生命。如果没有这场漂亮的战役，恐怕明朝只能在历史的夹缝中喘息。也是保卫战的胜利，保证了北京的安全，避免了南迁的悲剧。也先的复辟元朝之心始于明军的脆弱，却又戏剧化地粉碎于明军的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