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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二
爱与被爱
下面我要进一步探讨爱的问题,因为这是返回存在最稳妥的方式。古代圣贤们宣称,一切事物归根结底都是由意识组成,而我们在没有任何外界形象或假定的情况下,体验到纯粹意识时,那就是爱。伟大的印度诗人泰戈尔说“爱不仅仅是一种冲动,它必须包含着真理,这就是法则。”当爱、真理与现实融合在一起时,就是意识合而为一的启示,这时一个人能够可以真挚地说“我就是万物”,以及“我就是爱”。从这个角度看,爱是人与生命之流完美配合的一种感觉状态。
恋爱与此并非同一状态。当你陷入情网,你就为内心被压抑的感情打开一个窗口,这种感情会冲出来,依附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爱得够深,另一个人会显得十分理想和完美(这与他/她的实际状况无关,因为此人可能并不完美,而且可能一身毛病)。但是爱的力量可以通过转变当事人的体验角度,从而改变现实。为什么会这样,而且怎么会这样?生理学家们测量出恋爱之人大脑中诸如血清素等关键神经递质分泌量增加了,但化学物质只是作为粗略的标志。显然血清素并不能使人陷入爱情,它只会刺激产生恋爱中那种愉快的感觉而已。
哈佛心理学家大卫· 麦克莱兰(David CMcclelland)在做了一系列的实验之后,终于探索出了爱的生理机制。他让一组研究对象观看了修女特雷莎在加尔各答的日常工作中照顾病人和被遗弃儿童的小段电影。影片表达了一种深沉的爱。当观众看电影时,麦克莱兰发现这些观众免疫系统里有一种唾液免疫球蛋白抗原(Salivary immunoglobulin antigen 简称SIgA)升高了,在人体唾液中测得高含量的SIgA,会产生高度的免疫反应,这种反应同样发生在刚刚坠入情网的男女身上,这说明人在恋爱中的一个特征是免疫系统的加强。(通俗歌曲歌词中所说“如果你不想感冒就恋爱吧”,反映出对这种情感与生理之间的联系的认识。)
令人奇怪的是,电影之后观众们谈论对修女特雷莎的看法时,并非所有的人都认为她的工作是崇高的。有些人提出这样或那样的反对意见,主要集中于宗教信仰不同,而其他人则表示对挨饿或患麻风病的孩子感到不安。然而所有观众的SIgA都升高了,他们的身体对爱心作出的反应看来比他们的理性态度要更为强大有力。这致使麦克莱兰对现代心理学当中关于爱的一项最流行定义提出质疑,这项定义是爱是两个人相遇时为满足相互需要所产生的一种心理反应。根据这一定义,爱取决于一个人对于自己从恋爱关系中能得到收益的判断。可是这项试验中的观众,其身体反应发生在比意识更深层的地方,而且比快乐的感觉还要深刻。
麦克莱兰还发现对研究对象免疫系统的积极影响,在看过电影之后一两个小时便降低并消失了。对于那些表示在生活中感受到强烈关爱并与家人和亲友有着亲密联系的研究对象,积极效果影响最大。这表明有些人已经处于容易接受爱的状况。他们在体验到爱时,会将其转变为自己的人格特质,而不是某种稍纵即逝的经历。换句话说,启蒙圣贤们所说“我就是爱”,对于这些人已经在不同程度上成为现实。
爱明明就是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怎么会成为一种人格特质呢?即使最疯狂的热恋最终也会冷却,世人惊异地发现所存的永恒真爱并不多。带着这个问题,麦克莱兰思考着爱情诗中所描述经历的结局如何。这些经历并未涉及爱情自私的一面,而只是那种利他主义献身精神。麦克莱兰还举出一些心理学书籍中看到的案例,如果纯粹从获得好处的角度来看,根本就不成立,处在恋爱关系中的人在没有理性缘由的情况下,感到一种深深的爱和投入。
这一切对于麦克莱兰而言,意味着爱是一种超越了理性的状态,其目的就是要让你体验更大的共同现实。这方面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一个人对心上人死亡的反应。如果两个人仅仅是因为对方而相爱,他们的相互依存就是这种爱和被爱的基础。因此心上人的死亡会毁坏这种联系,从而造成极大痛苦。当然在实际生活的爱恋关系中可以看到这种情况,但是麦克莱兰从个人经历中感受到有可能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根据这一理论,心爱伴侣的死亡应当造成极大痛苦和悲哀。然而当我妻子于几年前因癌症死亡时,我并没有作出这种反应。我们十分相爱,并且婚后愉快生活了42年,在美满家庭中抚养了五个孩子,然而当她故去时,我并没有感到按照那种理论上我应该感到的极大痛苦……我的经历好像更接近于诗人关于爱情的描述。我们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比我们要大得多的事物的一部分——这一事物抚育并支持了我们很长时间,并且在她过世后继续支持着我。
这说明了相爱是向爱情领域迈出的一步。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将他们相互的情感作为进入这一领域的大门,一个人的死亡并不会关闭这扇大门,也不会剥夺另一个人爱的情感。归根结底,所有的爱都来自内心。如果我们认为另一个人是我们所爱,我们就是在欺骗自己;另一个人只是我们的借口,以给自己感觉爱的机会。只有你可以打开和关闭你的心扉。滋润扶持我们的爱的力量来自我们“内心”对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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