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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与命运
海弗利克极限到底如何阻碍我们活过某一个年限?尽管海利克极限常常被视为关于衰老研究中一项重大的试验结果,它与真实生命的关联却依然是未知数。在实验室,每一代细胞的诞生都是记成部分数目的母细胞,而不是全部。另一方面,婴儿诞生时细胞也不完全,新细胞在一生当中会不断产生,例如你的骨髓会先造出不成熟的血球细胞,慢慢会成长为成熟的细胞。在早期发育的各个阶段,以及一生当中的某些时候,每个身体器官都含有混杂的细胞,包括原始细胞、成熟细胞和部分成熟的细胞。成熟细胞是那些已经分化过的细胞,分化之后变成心细胞、胃细胞、脑细胞或者肾细胞,分别执行不同的任务。
在每个细胞内都有着相同的DNA,不过经过分化,它会表现出某些特性,并压抑其他特性。有些理论研究者则绕开海弗利克极限,提出一个细胞只是在分化之后才开始那50次分裂。在我们生活的不同阶段,有些单细胞会分裂并成熟,而其他则依然是单细胞,因此身体也配备有后备资源。其实每个细胞都要服从海弗利克极限,它们也并非要一起服从。这一回避方式是否会被接受,取决于最初对细胞分化的认识,而遗传学家们目前对此依然毫无所知。
有整个一个类别的细胞——癌细胞——是没有增长极限的。摆脱基因的限制之后,癌细胞会疯狂的分裂,直到寄存母体死亡为止;如果在实验室繁殖,这种限制也消除了。在世界各地实验室中培育的多数癌细胞都是从少数几个人体取出的组织所繁殖后代,这些人现在则早已过世。
海弗利克在工作中所取得的一项无可争议的成就是他将衰老的原因具体归咎到细胞。他所称之为“玻璃下衰老”(aging under glass)的研究方法已经被生物学家确立为一项标准。海弗利克宣称,“再也不能将高于细胞层次(即从肌体组织以上的细胞结构中)的任何变化结果当做衰老变化的主要原因。细胞就是老人学的关键所在。”根据这一逻辑,研究肌体生命远不如研究细胞生命那么重要。
这种思维在今天研究衰老的生物学中占主导地位,但在我看来这却是一种纯粹的简化论。我在这本书中通篇所遵循的思维是,整体比其各个部分更为重要;一个人的生命决定了他的细胞活动,反之则不成立。然而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式,因为任何人的生命都不会超出其细胞——这一点十分确定。诸如海弗利克等生物学家往往将DNA视为无所不能,而且完全脱离了日常生活——一个生化方面的神,其指令是至高无上的。埃尔波特·罗森费尔德不无遗憾地说:“就仿佛DNA在利用我们维持其生命。”但这只是一种观点。如果从遗传学家的角度看待生活,一位老人是否有很强的求生欲,或者是否在享受生活中的简单乐趣,都毫无意义。而且的确,这种事实从DNA的最初编排而言意义不大,但是作为一个丰富多彩生活的结果,却意义重大——的确,这是最为有意义的事。
脱离开生物学家的试管和试瓶,DNA会受到你的每个念头、感情和行动的影响。压力激素在衰老过程中起着关键作用,而它又受到RNA(核糖核酸)的控制,RNA是DNA的翻版;即使DNA本身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其活跃的双胞胎却总是要变换指令。当你为降低压力而改变生活习惯时,你细胞中的RNA就会作出反应,制造出数量较少的压力激素。
海弗利克极限使得整个衰老程序变得毫无意义,这成为一种可以在实验室环境下修修补补的机制,不涉及喘息、运动、热情、经历、记忆、爱情、希望、勇气、牺牲、意志、好奇和使得生命真正有价值的所有一切。令人遗憾的是,研究如何操控细胞依然是老年学最热门的课题,而且吸引着众多人的注意力。1990年,媒体报道说,威斯康星大学的研究人员给一小组年龄在61至81岁的老年男性注射了人工合成的增长激素。结果扭转了生物老化进程,产生了明显的年轻化现象,有时人好像年轻20岁。在六个月的试验期间,他们的肌肉组织和力量逐步恢复,未经节食脂肪便慢慢消失,记忆力和其他脑部功能改进,精力和耐久力也得到加强。
这种人为恢复青春的试验引起了公众极大的兴趣,人们拿这项试验与热门电影《蚕茧》(Cocoon)中返老还童的情景相比。研究对象本人都深受触动。一位退休工人回忆说“三个月之后我开始感觉到变化。我变得更强壮——我是说,我一生中从来没有感到怎么强壮过”。这项试验仅仅涉及到自然增长激素完全耗尽的男性。大多数老年人的增长激素即使不多,也足够了,增长激素不够的人衰老的速度会快得不正常。这项试验开始时,这些研究对象都显得衰老过度,因此恢复他们的激素产生了巨大效果。许多人多年以来首次可以旅行、长时间散步或在花园里劳动。
但这种改进并不是永久性的。在极为昂贵的治疗(一年大约14000美元)停止之后,岁月的沧桑逐步恢复。肌肉再次萎缩,脂肪再次出现,力量削弱,而这些人则除了似乎稍有改进的记忆之外没有得到益处。其中一个人美滋滋地表示“那段时间真的很惬意。也许有一天我会重新尝试一下”。当听说下次试验将包括女性时,他赞同地说“我认为她们也应该有机会体验一下我们的经历”。
这些取自一份小报报道的话让我感到不安。我们并不能确定,注射增长激素是否会给人留下永久性副作用,对于无法自然产生增长激素的年长者来说可能有所不同,但正常人如果要恢复青春,利用额外增长激素将于事无补。
强行干预人体运作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服用药物,或者是身体本身产生药物,可以有效地促进生理,但是身体会记得原来的旨意,除非这个记忆改变,否则身体机能总是不平衡。任何人如果治疗过糖尿病,都知道依赖胰岛素的糖尿病人会经历怎样的新陈代谢不协调,以及为避免胰岛素休克或昏厥而必须认真进行的药剂调配。替补内分泌素是正确的分子物,但人类缺少的是如何利用这种分子物的内在智能。糖尿病、甲状腺机能亢进和衰老本身都是由于丧失智能造成的,而不是因为分子物的枯竭。
借助化学药剂实现返老还童的“奇迹”难免会影响到人体智能。当试验者将人体增长激素用在发育受阻的儿童身上时,他们看到了十分严重的副作用,而且出现几例死亡。有人说衰老是由于内分泌失调所致,我认为这很有说服力。但激素的职能是运送信息,而信息最终都是由意识所控制的。通过加强内在智能,通过加强幸福感和成就感,便可以不借助化学药剂,因而在没有任何化学副作用的情况下,以长久有意义的方式战胜衰老。改变这种意识则是每一个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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