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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情深款款地唱着,翠烟真是佩服他,明明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又抓又挠拼命地往外逃脱,他的脸色却像牵着情人那样温柔满足。
翠烟已经无心唱歌了,注意力全集中在怎么摆脱这双魔掌上,嘴里唧唧咕咕随便唱两句应付着,完全不在调上,而这广东人居然激动而肉麻地赞叹起来:“太美了!唱得太美了!能跟柳小姐合唱一曲真是三生有幸。”
翠烟知道在广东“小姐”是一个不太上路的称呼,他们称呼女人一般都是叫靓女,靓妹,美女,这广东人故意叫她“柳小姐”,是有意轻视的意思。
翠烟也不去理会他,用力一挣,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她使的劲儿有点大,广东人于是有点讪讪的。
“哟!柳小姐,你怎么全湿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广东人扑过来拍打翠烟胸前的衣襟,“都这么大了,怎么像小孩?喝水还漏嘴,你看,漏得到处都是……”
翠烟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没闪过去,还是让那色狼奸计得逞了。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老鸟爪子给抓了一下,急促促、干巴巴地,说不出的屈辱。
这歌唱不下去了,翠烟欲转身放下话筒,头还没有完全调转过来就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这一下推得极重,不像无心之过。那人在后面推着她,一直把她推到刚刚一起唱歌的红虾米身边,那红虾米不但不闪避,反而迎了上来,这样,翠烟就被完完全全推进了他的怀里。有美在怀,红虾米当然乐得享受,空出一只手来牢牢将她夹住,下腹就直接靠了上来,一边唱歌一边将身体在她身上磨擦着。翠烟可以清清楚楚在感觉到某些东西由柔软变得坚硬,像一根硬硬的木桩子戳在她的下腹。
一切还未停止。翠烟愤怒地转过身去,发现推着她的人是一个广东胖子。胖子强行扭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倒在红虾米怀里,伸出两条白皮猪似的粗胳膊将她拦腰围住,下身对准她高高的臀部一前一后做了两个极其直白的动作。所有人都应该明白那个动作所包含的色情和暴力成分。翠烟屈辱难当,抬起腿来照白胖子肚子上踢了一脚。
吴帧看见翠烟踢那胖子,只笑笑地喝着酒,既没有责备翠烟,也不制止自己的客人。倒是周剑急忙跑过来,带了翠烟坐到角落里去。
那白胖子大概是玩惯了小姐的,只把翠烟也看成那些依靠女色谋生的女人。他或者在心里想着:什么民间艺术家?还不是天天陪着那些官老爷们喝酒睡觉?还不就是婊子换了个称呼而已?还不如直接叫婊子来得有胆色有气魄呢!
“柳小姐,我喝多了,酒后失态,你别见怪,我敬你一杯,给你陪礼了。”白胖子端着满满一杯啤酒走过来,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全无一点歉意。
翠烟看着他那张肥腻的脸早恶心得直泛酸水了,却不得不客气地与之周旋:“对不起,我已经醉了,不能接受您的美意了。”
“我说了,这杯酒是给你陪礼的。”白胖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真的不能喝了。”翠烟解释。
“你没醉,喝。”白胖子面无表情地将满满一杯酒推到翠烟眼皮子底下,杯子都几乎要碰着她的鼻尖了。
“这样,我来代她喝吧。”周剑想给翠烟解围。
“这酒是你能代的吗?”白胖子推开周剑的手,陡然提高声音,几乎是暴喝着说,“喝就喝!不喝拉倒!”
随着白胖子一声怒吼,只听周剑惊慌地呼叫了一声,然后是玻璃摔在地板上清脆的破裂声,紧接着,一个女人冷冷地说:“好。再来一下。”
原来白胖子见柳翠烟在酒宴上不肯喝白酒,早已有了几分成见,心想着,我们大老远从广东那花花世界跑到你宜城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来,你不倾尽一切所能招待,还在老子面前摆架子,老子非得治治你不可。到了KTV之后,又见这柳翠烟完全不给他们这些客人面子,只一味巴结本地官员,更是看不顺眼了,总想找个机会治她,无奈她防守得密不透风,既不会行差,也不会踏错,完全找不到发难的借口。后来终于借唱歌的机会将她好好羞辱了一把,却又不小心让她给踢了一脚,这一脚是挨得“疼痛在心口难开”啊,虽然心里直呼吃亏上当,却又不便发作,于是借敬酒的机会来报这一脚之仇。
白胖子打算上前去敬酒的时候就知道这杯酒柳翠烟是一定不会喝的,她那么严防死守的一个女人是不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松懈的,所以,这杯酒端过去,并不是为了倒进她的肚子里,而是为了泼在她脸上。
白胖子催促了几次之后,见柳翠烟无动于衷,偏偏旁边那个长得跟瘦猴子似的家伙不识眼色凑上前来挡酒,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发作。
白胖子青筋暴出地对那只瘦猴子怒吼了一声:“这酒是你能代的吗?”之后,扬起玻璃杯就像掷一颗手榴弹似的往柳翠烟脸上直打过去。
翠烟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挡住脸,同时快速地站了起来,玻璃杯撞在她手背上应声而碎,碎裂的玻璃片落在裸露的脖颈处,割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并不怎么痛的,翠烟将双手自脸上拿开。手背上开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正混合着啤酒汹涌着往下滴落。
翠烟冷静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水,说:“好。再来一下。”
在场的人全部愣了一下,不过,那些广东客人大概作弄惯了女人,并不把这点小伤当作一回事,发现柳翠烟无大碍之后,继续跳的跳唱的唱,歌舞升平。
翠烟此时完全不去看吴部长的脸色,他知道如果她把目光投向他的话,他会有多么的为难,此时的情境又会有多么地难堪。但是,翠烟也不是一个一味忍让的人,并不是完全抛弃人格,就能够平步官场的,她今天之所以来到这里,只是出于礼貌出于客气,是对吴帧表示敬意和感谢,她不是来当玩物的。
翠烟冷静地走到白胖子面前柔声对他说:“如果您觉得高兴,再来一下,没事,照这儿来。”
翠烟拍拍自己的脸,微微笑了,她不知道,虽然用手挡住了,其实她的下巴上还是划破了一个口子,那口子正微微往外渗着浓稠的血,血迹渐浓,使她的笑容看起来带着一种凄惨。
“不过,”翠烟仍然是那么温和那么好脾气的样子,“我今天在这儿逗您开心,给的是吴部长面子,不是你。你别搞错了,别误以为自己多么有头有脸似的。”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翠烟转过头去,拿起挎包从容地离开。
一出了KTV,冷风像一只巨大的手从远处伸过来,用力地拍打在翠烟身上。明明是夏天了,为什么还这样冷?她瑟缩着肩,走在深深浅浅的树影下,远远看去,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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