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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还喜欢跳舞吗?”吴帧今天表现得尤为亲切放松。
“跟吴部长跳舞,当然高兴了,只是我不会跳,怕踩坏了您的鞋。”翠烟说。
“哈哈,不会的,”吴帧玩笑说,“就算真被踩坏了,那它也是一双幸福的破鞋!”
“呀!”翠烟失口惊呼,同时羞赧地别过脸去,装作没听清吴帧刚刚的玩笑话,她看惯了吴部长平时正儿八经的样子,对他这种放肆的幽默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
或者正如张爱玲所说,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一朵红玫瑰和一朵白玫瑰,他们既会贪慕红玫瑰的妖艳,又会疼惜白玫瑰的单纯。翠烟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楚楚的白玫瑰,那么的弱不禁风、惹人怜爱。吴帧看到她有意回避的样子,并不觉得不快,反而更觉得这女孩冰清玉洁,需要帮助需要照顾。
“其实跳舞很容易的,认真学一学,练几遍就会了。”吴帧不跟翠烟开那种玩笑了,亲切地对她说。
翠烟心想:我才不学呢,万一真的学会了,那还不是跟白纱纱一样,哪里需要陪舞的就到哪里去作陪啊?我可吃不消!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可不敢说出来,还是甜甜蜜蜜地应付着说:“那好啊,那吴部长好好教教我!他们说初学者不能老是换老师,各人的跳法不同,教出来的步法也不一样,一下跟这个跳一下跟那个跳,到时候就哪种跳法都学不会了,所以啊,我今天就正式拜您为师,从今往后只跟您一个人学跳舞!”
吴帧当然明白翠烟的意思,她是不想去陪那些广东客人跳舞,所以抱定他不放,哪是真心想拜他为师啊?
“你呀!”吴帧伸手指指翠烟的额头,“我哪能教得了你哟!你比我可厉害多了!”
翠烟自然也听出吴部长话里有话,两人就这么打着暗号,嘻嘻哈哈地跳着。
看吴帧的样子,虽然明知道翠烟对他的客人不甚热情,倒也并不怎么见怪,翠烟就越发地胆大起来,完全不去特意找机会搭那些广东人的边了,只一遍遍拉着吴部长跳舞,吴部长休息的时候她就去请周剑。她想,吴部长和周馆长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又是本地有身份的人,虽然喝了些酒,也不至于怎么样。而那边的那些广东人,摸小姐早已摸顺了手,说不定搂着她就当小姐摸起来。看那边的白纱纱不就是个例子吗?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围着她,你往我身上撞过来,我往你身上撞过去,直把个烂醉的美人撞得东倒西歪。
“我知道白纱纱为什么天天陪领导应酬却提不上去了。”翠烟将头转向周剑悄悄在他耳边说。
“为什么?”不知周剑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这么明摆着的事情,以他周馆长的七窍玲珑心,会看不出来吗?
翠烟摇摇头,并不说破,只是更加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做女人真难!太保守了,别人嫌你落伍;太开放了,又被人瞧不起。”
“做男人更难!”周剑也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本事,别人笑话你;有本事,又被人算计。”
“你看你,争什么争?好像谁比较难谁就能得奖似的!”翠烟打趣着说。
“得奖倒没什么,只是希望有人明白而已,希望有个人……知疼知热的。”周剑这样说着,缓缓伸手在翠烟的掌心里紧紧捏了一下。
这是周剑第一次有意识地对翠烟做小动作,搅得她心里乱糟糟成了一团麻,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只能将身子转向一边,假装没注意到。
男人往往会把女人的沉默当成默许,借着几分酒意,交杂着压抑多时的冲动,周剑有点管不住自己了,虽然明知道此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他还是忍不住将翠烟拉近了一些,在她脸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虽然是这么浅浅的一个接触,翠烟已经有些乱了方寸,以前跟周剑也不是没跳过舞,跳舞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他甚至为了救她曾经嘴对嘴的做过人工呼吸,可是,有意的行为和无意的行为传达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无意地碰在一起,就算是撞个满怀,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如果对方有意地接近你,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你一眼,也会让你全身不自在。
翠烟只觉得面孔一阵灼热,被周剑碰到的地方像燃了一小团火。
扪心自问,在某些个瞬间,翠烟对周剑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但是只要一想到女人的本分,想到柳小颜的日记本,她内心所有的遐想立马就会烟消云散。
音乐还未停止,这支舞曲还要继续跳下去,翠烟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别扭得厉害,脚下的步子全乱了,深一脚浅一脚像走在无光的巷道里。她想尽力装出自然随意的样子,可是越想放松反而越紧张,眼睛都不知道应该往哪看,看投影吧,上面尽是一些穿着三点式在深海里遨游的美女,而且镜头一个劲儿对准敏感部位,看其他的客人吧,他们都一个个搂着女人揉的揉掐的掐,不堪入眼。无奈之下,翠烟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衣服,而周剑则一直俯身注视着她,偶一抬头,就四目交接,好不尴尬。
好不容易音乐声止,翠烟逃也似地奔向沙发,装着口渴的样子拧开矿泉水拼命灌。怎么办?怎么办?周剑马上就要走过来了,她要立刻做出反应,他可能会有进一步的表示,她应该如何对应?不行,不行!一定不能再跟他正面接触,随便找个什么人先聊着吧。翠烟举目搜寻,吴部长在跟客人讲话,白纱纱在陪客人喝酒,她点唱的歌还没来……翠烟拼命活动着脑子,怎样才能巧妙地避开周剑呢?
“爱有几分能说清楚,
还有几分是糊里又糊涂。”
熟悉的乐声响起,是翠烟最喜欢的江珊和王志文,一个广东客人正捏着话筒南腔北调地唱着,翠烟顾不上多想,跑过去拿了另外一个话筒跟他对唱起来。
“情有几分是温存,
还有几分是涩涩的酸楚。”
客人见翠烟主动跑上来对唱,自然是心下欢喜,一张醉红了的脸上更添两抹红晕,看上去跟一只熟透的虾米似的。
虾米礼貌地伸出手来,翠烟看他的样子只是外交式地握握手,就也将手伸了出去,可是当她的手被他握住的时候,他却执在掌心里迟迟不肯放松了,并且将身体也靠了近来,像一条鼻涕虫似的推不掉甩不开。
“忘不了的一幕一幕,
却留不住往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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