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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个月来,柳翠烟明显地感觉到胡校长对她不像以前那么友好了。按理说有了上级领导的重视,胡校长应该对她更为关注才对,可是事实上恰好相反,本来一向器重翠烟的胡光林校长以前一看见她就展露出的一脸真诚的笑意,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翠烟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知道胡光林心里有疙瘩,也知道这疙瘩是因为吴帧来看望她而产生的,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吴帧来看望她,会让胡光林这么不舒服。
这天,柳翠烟和往常一样带着学生在操场上上体育课,其中有个环节是学生们都特别喜欢的“帮帮跳”游戏,这个游戏是翠烟自己发明的,就是将三个同学的腿勾在一起,用红领巾绑起来,比赛看哪一组同学先跑到终点,这样,一来可以锻炼身体增强体质,二来可以培养学生互相帮助团结协助的精神。以前看到翠烟给同学们做这个游戏,胡校长都会露出赞许的神情,可是这回他站在教学楼二楼往操场上远远地看了一眼,露出满脸的不悦。翠烟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了,可是游戏才刚刚开始,她又不好立刻结束,扫了同学们的兴,于是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第一组的同学跳完了,第二组的同学又争先恐后地抢着要玩,翠烟正在拿红领巾给第二组的同学绑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胡校长从办公楼下来了,走到翠烟旁边严厉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红领巾是五星红旗的一角,是用来尊重用来爱护的,是用来给你们当绑脚带的吗?”翠烟本来低着头费力地将学生的三条腿勾在一起,正憋了一脸的汗,被他这么一训,就更加涨得满面通红了。好在旁边有个机灵的女同学,赶紧从口袋里抽出绑头发的丝巾:“老师,用我的绸子来绑吧。”说着,主动走上去把红领巾解下来,用自己的红丝巾绑上。翠烟心想,平时真没有白疼这些学生,到了关键时候,她们都能够牺牲自己的小利益为老师着想。正在这时,旁边已经绑好了的三个同学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其中一个手心擦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胡校长一看,立刻对着翠烟吹胡子瞪眼:“你看你,怎么搞的?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我跟你们强调过多少次,安全第一,安全第一!现在正在风头上,如果家长看到孩子在学校里受了伤,到学校来闹事,你负责得起吗?”翠烟被骂得莫名其妙,学生上体育课,有点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从没见他说过一句半句,怎么现在就这么上纲上线的?胡校长接着说:“现在跟以前不同了,现在的家长都有文化有知识,都有了法律意识,天天盯着电视里反映学校问题的新闻节目看,巴不得能给校方揪出一点半点错处,借此讹些钱,你不要还是老一套,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说到后来,翠烟觉得已经不是就摔倒这件事情而言了,完全是借题发挥。她强忍着愤怒,平静地对校长说:“我接受您的批评,不过,现在正在上课,如果您还有什么意见,等我下课之后再说好吗?”摔破了手的那个同学见校长总批评老师,就插嘴说:“我没有关系的,我一点也不痛,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胡校长一听这话更加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那个学生:“你懂什么!还不告诉爸爸妈妈!你一回去就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的针!”小孩子哪里搞得清这么多东西,被校长那么一吼,本来就吓了个半死,又听说什么破伤风,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吓得“哇啦”一声仰着脖子大哭起来。翠烟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别哭别哭,没事,没事。老师帮你涂点药水消消毒就会好了。”她说着,几滴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从学校到租住的地方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脚踏车,以往柳翠烟都是跟赛车似地将车子蹬得飞快,赶回家去做好饭等陈岚回来,今天她完全没有了这种心绪,软绵绵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车子,前所未有的疲累。
有同事从后面追上来,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是不是浑身乏力?”
翠烟不置可否。
“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同事欣喜地提高声音。
“不是。”翠烟无奈地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赶紧回家买那种试纸测一下。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也是没有经验,就是觉得累,还以为身体不好,天天早起去跑步锻炼,结果呢,一个好好的孩子被我给锻炼没了。你可要注意了,别像我。”
“不会的。”翠烟说。自从搬到城区之后,她跟陈岚每天像无头苍蝇似的瞎忙活,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做那种事,甚至连同路回家的时间都很少,两个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又同在一个单位上班,相见的机会却并不多。比如说今天,她就一整天没见到陈岚,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避孕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小孩了。你都快二十六了,再不生个孩子,别人会以为你不会生。”同事好心地说。
翠烟微微笑笑,加劲将脚踏车蹬快一些。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可能是自己多心吧,她觉得同事这些话并不完全是出于好心,而是有些窥探的意思。
刚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停稳自行车,周剑的电话就追过来了:“放学了吗?”
“放了。刚到家。”
“好。你马上到上岛咖啡来一下。”
“什么事?”翠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疲惫。
“一下子讲不清楚,你先过来。”
“好。”翠烟不情愿地答应着。
翠烟重新打开刚刚上锁的自行车,由于地面长了青苔,她刚刚跨上车子就滑了一跤,连车带人摔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屁股上染了一圈大大的淡绿的印子。翠烟看着弄脏的裤子,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返身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再出门。
翠烟找到上岛咖啡的三号包厢时,周剑已经抽掉了半包烟,抽得全身上下直冒火:“怎么这么久?”
翠烟低头不语。
“我给你电话时不是说已经到家了吗?”周剑加重语气。
“我……在路上摔了一跤……”翠烟小声说,“回家换衣服。”
周剑停了停,脸上露出歉意的神色,一连猛吸了几口烟。
“对不起。”周剑轻声说,“我都是被你给急的。”
“怎么了?”翠烟一看到周剑反常的态度就知道不对劲,但是她又想不出究竟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怎么,你还不知道?”周剑诧异地问她。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翠烟小心地进一步探询。
“你回去问问你丈夫吧!”周剑又想发火了,为了克制情绪,他丢掉了手里的烟头,将双手拴在胸前。
“好。”翠烟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女人,她并没有一再地向周剑打探,既然他说要自己回家去问丈夫,那问题肯定是出在陈岚身上,她不想在别的男人嘴里听到丈夫不好的事情。
翠烟拉开门就要往外走,周剑在后面扯了她一把,险些将她拉进怀里:“怎么?你就这么走了?”
“我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翠烟很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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