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酒席安排在一家新开张的豪华酒店里,一是图个新鲜尝个新,二是酒店开张可以七折优惠,既上了档次,又省了钱,陈岚是很善于计算这些东西的。
小谢一共带了三个人过来,其中一个是那天与他同去学校录节目的同事,另外两个是某文化综艺节目的制作人,一个姓郭,另一个姓什么陈岚没留意,凭他的眼力,姓郭的才是主事的,要区别对待。
喝了几杯酒,话头就上来了。小郭谈起近期制作节目的动态,想做一些既有品味上档次又贴近民间的文化节目,苦于找不到这样的题材。
陈岚一听,登时上了劲:“这儿现成的不就有一个吗?”
“你是说剪纸?”小郭指着柳亭问。
“对啊,剪纸不是个好题材吗?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那不行,”小郭连连摇头,“我那个节目可不像新闻,拍几个简单的镜头一晃就过去了,那得做详细演示和介绍,要做得有文化底蕴。”
“文化底蕴是吧?”陈岚将柳亭推出去说,“据考证,她可是柳三变的第几百代传人。”
“你瞎说什么呀?”柳亭不好意思地掐着丈夫。
“柳三变到现今,可有几百代吗?”小郭取笑陈岚。
“不过我这剪纸的手艺,倒真是祖传的。”柳亭见丈夫被人取笑,就岔开话题为他解围。
“哦?怎么个祖传法?”小郭显得有点兴趣。
“听我奶奶说,还是从明朝手里传下来的。”
“哦?”小郭精神为之一振,表示愿闻其详。
“据说我祖上有一个公公,在大内做太监,收养了一个乡野小姑娘,由于不想让养女过复杂的宫廷生活,就一直放在宫外养着,老公公后来受人倾轧流落民间,就跟养女共同生活,偷偷将宫内艺人的剪纸之术传给了养女,以此谋生,所以,我们家的剪纸技法一向是传女不传男。”柳亭一本正经地说。
“好,好,好。”小郭听后击盆喝彩,“且不论你讲的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只要有故事,就有看头。”
“呵呵,我也是听姑姑讲的,可是姑姑不想学剪纸,说这个东西当不了饭吃,奶奶一气之下,就传给了我,本来是不可以传给男性后人的。”
“那,你的剪纸技法,在柳庄是独一份的啦?”
“不止柳庄,在岷山、在宜城,恐怕也是独一份的吧。”柳亭微笑说。
“哦?有点搞头。”小郭爽朗地笑起来,“有搞头啊!”
“不过,剪纸这个东西,雕虫小技,总是难登大雅的吧?……”
柳亭话未说完,就被陈岚堵了回去:“谁说难登大雅之堂?现在文化界就流行民间艺术。民间艺术你懂吗?”陈岚被柳亭的妄自菲薄弄得有点着急了。
“嗯,陈老师说得有点道理,现在的文化界需要寻根啊,很多民间艺术几近失传,我们有责任为了保存这些文化瑰宝出一份力。”小郭打起了官腔。
“那是,那是。”陈岚附和着小郭,及时递上了一根芙蓉王。
“这样吧,等我将手头几期节目做完,回头再找你谈谈详细的情况,然后我们一起看一下怎么弄。”小郭对柳亭说。
“好好好。”陈岚替柳亭答应着,“随时欢迎郭主任光临。”
“嗯,我要过去的话,不找你们,先找你们乡镇领导,到时候会由他们出面安排,你们就不用费心了。”
“好好好。等着您的好消息。”陈岚跟小郭互留了电话号码,酒席散后,又给每人发了一包芙蓉王。
回到家,趁着丈夫洗澡的时候,柳亭把光盘插进VCD仔细看了两遍,特别是拍到她的那几个镜头,反复重放了好几回。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人说过她漂亮,连爸爸妈妈都觉得她相貌平平,可是自从上了这个新闻节目之后,连美容院里的女孩子都说她长得好看,哪个女人不爱美呢?她陡然对小谢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感恩的情愫。
两个月后,电视台为柳亭个人做了一个二十几分钟的访谈节目,她在节目里讲了剪纸艺术的起源,讲了自家秘传的剪纸技法的由来,同时当场演示了几幅大型剪纸作品的手法,电视台为她请了专门的主持人,这次节目的规模,是宜城电视台制作的个人访谈节目之中前所未有的。
在两个月漫长的等待中,柳亭对此事一直持怀疑态度,她不太相信小郭真的会为她做专题节目,毕竟在宜城还从来没有哪个平平常常的老百姓享有过这种殊荣,再说了,酒桌上的事情,也算不得数的。
柳亭想上镜只是出于一种女人的爱美之心,她觉得镜头中的自己跟现实中的自己是那么不一样。在现实中,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个子女人,走在大街上根本不起眼,可是当镜头对准她一个人的时候,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弥补了外貌上的不足,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大方,像一杯醇酒,历久而弥香。她没想到陈岚会拿着电视台制作的节目和她的剪纸作品去拜访市文化馆的馆长,并且直接向馆长提出请求他们吸纳柳亭的要求,他说柳亭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块招牌,为他们赢得声益。而文化馆的馆长不知是出于客气还是别的目的,居然表示可以考虑,在接受了陈岚递上去的一条软中华之后,馆长客气地给他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表示有空的时候可以联系。
自此,柳亭的官场之路即将开始。陈岚为了附庸风雅,擅作主张把她的名字改成了翠烟。翠烟,柳翠烟,取“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的意境。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