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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文化记者张弘
出家人的世界总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让人觉得可望而不可及。它离俗世的人们既接近,又遥远。俗人们对于僧人的生活既羡慕,又始终难能以索解。寺庙那厚厚的大门犹如一道鲜明的分界线,把世俗和佛界隔离为截然不同的天地,在它的外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它的里面,香烟缭绕,晨钟暮鼓的生活别有韵味,令人悠然神往。然而,羡慕归羡慕,遁入空门这一步历来只有少数人迈出,它除了对俗世的生活舍弃之外,更需一种坚定的信仰。它超越一切功利价值而只求精神上的彻底解脱。若想要佛学上达到较高修为,则非需慧根和持续的修行不可。
少林寺在今日名满天下得益于1980年代的那部同名电影。多年以来,人们一直把它看作武术的发源地而忽视了它是禅宗的道场、佛门的圣地。在中国,由于多年的唯物主义思潮泛滥,以及在“破除迷信”口号下的种种控管、挟制之下,人们的大脑已经被物质所塞满,几乎没有给佛留下一点点空间。然而,在那些抛却俗世一切,了断尘缘者的心中,佛无处不在时刻给人以救助和启迪。借助于苦思,静坐,参悟等虽称八万四千种法门,他们用整个身心投入,求索在世间万物、时间空间中潜藏不露的真理。毫无疑问,这样的人令人尊敬,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悟得的真理传授世人,以悲天悯人的情怀普渡众生。
就是这样毫不起眼却并不平凡的一群人,用自己的信念持续绵延了源远流长的佛文化。佛教自晋代传入中之后,很快就落地生根,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支流,与本土原有的道、儒并肩而立,蔚为大观。在这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关于佛教留下了无数的传奇生活和动人故事,至今这些故事仍然在现实中发生,《在少林遇见他们》就是一本揭示出家人不凡经历和修行的图文书。
在这里,僧人们平静地谈论着自己的经历,出家前的俗世生活,进入佛门后的修炼和觉悟。早期的生活已经不留痕迹,每个人都显得淡泊、宁静。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僧人们并非都是厌倦了在名利场上打滚或事业失败之后才幡然悔悟,了却一切尘缘。更多的出家者纯粹是出于一种潜意识的引导和精神上的自觉使然,这与佛教创始人乔达摩•悉达多的觉悟如出一辙。
佛教在本质上是关于人自身存在价值和意义终极思考的产物,只要人类存在,便总有七情六欲的缠绕,因此,人类总要为自己的精神寻找归宿,求得解脱。在《在少林遇见他们》中可以看到,佛家的圣徒门悟得的真理其实远没有那么玄妙,相反,它极其简单。在第一篇里,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这样解释佛所发现的真理:“……其核心就是五个字,别胡思乱想。做人能做到不胡思乱想,它的内心就会变得清明安详,烦恼痛苦也会随之而去。”如此简明的人生真理竟然需要用长时间的修炼,才能悟得,简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潜心细想之后不得不承认,这里面有着深奥的哲理,它看似不值一哂,而实则非一般人所能做到。不胡思乱想意味着超常的理性和澄明,不拘泥于事物的表面和外在现象以及成败得失,同时也意味着对于人自身的超越。人的烦恼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永无壑足的欲望以及妄念。若能真正做到不胡思乱想,便能如方丈所说,“用理智分析,用智慧行动”。只是,这种人生境界需要长时间的磨练才能达到。
记得以前有人倡导过,以出世的精神,过入世的生活。少林寺的修行者们是“出世精神”的生产者。正是有了这样一个群体,人们才多了一种形而上的指向——禅宗同时也提出了行而下的指导。这些观念若能为俗世中人领悟一二,那也是莫大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