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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卢团长派韩文德带几个兵送几箱子弹到前线司令部。韩文德很奇怪,问团长:“司令部还没有子弹,要我们团的?”
团长说:“你哪儿那么多话,让你送你送去就行了。军事秘密,能让你知道吗?”
韩文德出来后心里想,什么军事秘密,送几箱子弹都成了军事秘密了,边嘀咕边叫了几个人,抬着三箱子弹到了司令部。这个司令部是樊松普的游击总队,游击总队是国民政府第九战区打日本的辅助力量,在敌后方采取各种方式进行破坏,策应正规军的防御和进攻。
韩文德来到司令部交接了子弹,出来见一个当官的面熟,他记性好,突然想起这个人两年前在老家高陵街道上碰上过,他当兵还是这个人点的头,连忙敬了个礼。
这个人叫康景濂。康景濂曾为张学良的参谋处长,官当得大,经常有人向他敬礼,所以不在乎,微微点点头要走,韩文德喊了声“康处长”。康景濂有些奇怪,他这时候已经被封作统领敌占区十县的专员,奉令到这十个县组织起一支游击队,番号是第一挺进纵队,他任司令。好长时间没有人喊他处长了,这个小兵喊他处长,他觉得奇怪,就站住了,看看这个小兵又不认识,就问:“你是……”
韩文德说:“康处长不记得我了?”
康处长摇摇头,这几年他经的变故多,见的兵也多,实在记不起这么一个小兵是谁。
韩文德见康处长记不起,就说:“两年前,在陕西省高陵县,你骑着马,带着两个护兵,我们在街道上游行喊口号,支持张杨八大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康景濂一下子想起来了。
一九三七年的春季,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发生以后,张学良将军的参谋处长康景濂和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一大早乘马从西安城出发,坐船过了渭河,直奔高陵城。康景濂是在西安事变后少帅被关、群龙无首、思想苦闷的情况下来高陵看他的一个知己、县长杨季成。
部队驻渭北的这几年,国民党的泾(泾阳)三(三原)高(高陵)三县民团总指挥部就设在高陵,康景濂负有作战之责,与民团联络频繁,与县长杨季成就有了交情。这个大他三岁的杨季成有一肚子学问,对国家局势的分析也很有见地,他作为一个军人,面临风雨飘摇的时势究竟何去何从,心想旁观者清,便想听听局外人杨季成的意见。
高陵县城不大,只有南北不长的一条街,当康景濂和两个警卫进城的时候,看到的是熙熙攘攘拥拥挤挤的人群,原来当天恰巧是县城的集日,四乡的百姓都来赶集。他们骑着马,马蹄声声,又是三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就引得人们格外关注。正躲躲闪闪地走着,忽听传来一阵口号声:“拥护张杨的八项主张!枪口对外,团结抗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康景濂觉得诧异,同时心里也一热,一个小县城里也有支持抗战的学生。他骑马站得高,看见只有十多名学生,手里都拿着一面小彩旗,喊一句口号扬一下手,手里的彩旗就上下飘动。前面带头的是两位年龄大略相同的少年,两人都在十四岁左右,身体单薄,一个身上是崭新的蓝洋布学生服,脸色红润,一个是蓝粗布对襟衫,脸色发黄,但都是眉清目秀,英气勃勃。
街道不很宽,道沿上摆着各种货物,康景濂的马在街道中间行走,就与这伙游行的学生碰了个对面。康景濂一提马缰站住了,那伙学生也站住了。
只见那个穿蓝粗布对襟衫的学生眉毛一拧,那一对不大的眼珠子里光芒一闪,忽然手一扬,喊了一声“支持张杨八项主张!”,其余的学生也随着喊,他又喊了一声“枪口对外,一致抗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康景濂等他们喊完,这才和颜悦色地问道:“谁让你们上街游行的?”
穿蓝粗布对襟衫的少年把头一歪,满脸都是狡狯地说:“我们自愿来的。”
康景濂说:“这抗日的事不是你们管的,你们小小年纪把书念好就行了,打日本有我们军人。”
少年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咋不能管!你们国民党的军队就知道打共产党,见了日本人吓得屁滚尿流。”
康景濂脸上有点烧烧的挂不住。他心里明白,他们东北军不打日本已经天下扬名,到陕西又确实与共产党的红军打过几仗,要不是西安事变,他们还得秉承蒋介石的旨意与红军继续打下去。但是,康景濂不打算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在街上议论这个是是非非,嘴里说了句“小孩子家懂得啥?”就要打马前行,没料想那少年却把他的马拦住,依然歪着脑袋问:“你们国民党军队啥时候上前线打日本鬼子?”
两个警卫见少年拦处长的马,一位警卫嘴里骂:“他妈的想干什么?”“嚓”地把腰里的盒子炮拔出来。
康景濂摆摆手,止住警卫,问少年:“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张杨队伍上的,就是我们把蒋介石抓住的。你不知道如今国共已经合作了吗?共产党的红军也要改编成国民党的军队上前线打日本,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成了一家人了,谁还打谁。”
少年这才松开了马缰绳。
康景濂问那少年的名字,那少年说他叫韩文德,康景濂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临走又对那少年说,他叫康景濂,是少帅的参谋处长。韩文德也不知道参谋处长是多大的官,但也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康景濂“噢”的一声,说:“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带头拦我马的的学生,记得叫……”
韩文德抢先道:“韩文德。”
康景濂说:“对,韩文德。”然后笑着问他,“你也到这里来了。”
“我十四岁当兵,已经两年多了。”
“你一直就在七十四军?”
“一直在。”
“那你参加过徐州会战、长沙保卫战?”
韩文德点头说:“都参加过。”
“徐州会战你在哪个师?”
“五十一师。”
康景濂说:“张古山一战,五十一师只剩了二百多人,其中就有你?”
韩文德说:“营长牺牲以后,我参加了三次敢死队,仗打完后,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到丰城才找到队伍,跟了张灵甫旅长,旅长受伤后我随郭参谋到了师部,还住了半年军校。”
康景濂感叹道:“你一个小孩子已经打了两年多仗,如今还活着,真是个奇迹。竟然还进过军校。”
韩文德胸脯一挺说:“在军校我对机枪学得最好,如今是新兵团的机枪总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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