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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德当分队长以后也学会了骂人,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当兵的时候他只是听吆喝,长官让怎么打就怎么打,长官让打到哪里就打到哪里,不操心。现在,他领导着近三十人的分队,这几十条性命就在他手里攥着,他得考虑全面些。再说这种时候,面对强敌,他不能像个娘们似的说些软绵绵的话,只有这种骂人的话才带劲,才能把士气鼓起来。
鬼子在离他们只有百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紧接着,有四个鬼子的指挥官由远方骑着四匹大马来到即将进攻的队伍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其中一个拔出战刀,向韩文德所在的山头一挥,敌人迅速散开,先以营,再以连,然后以排、班直到散兵行进到了山下。
只见那几个敌指挥官很猖狂,骑着马往来穿梭,一个还冲上山腰,连连挥着战刀,喊叫着,前进。又喊“奥希,奥希”,左右挥刀指挥。
刘班长急要开枪,韩文德伸手压住,说:“慢,等指挥官到我正面时,先射指挥官,后射击靠近的敌人。”
眼看目标近了,敌人也正爬山,到他们面前三十米处,韩文德手里的机枪响了。每次打仗,都是韩文德手里的机枪先响,“嘎嘎嘎”吐出一串火舌,他的机枪一响,其他的枪也基本同时响了。眼看敌人指挥官三匹马倒了,敌人的不少步兵拥向指挥官。
“快打。”韩文德喊,乘敌人一阵乱,打死了不少敌人,山坡前起码有几十具尸体。
眼看众寡悬殊,顶不住了,韩文德命毕副队长带人先撤,他和一班的机枪手牌九王作掩护,然后再撤到第二阵地顶。
又打了一会儿,估计走得差不多了,然后和牌九王猫腰顺交通沟往上跑,鬼子随后也进了交通沟,向他们追过来。
刚撤到第二阵地立足未稳,鬼子就冲上来。韩文德命机枪射手迅速架起机枪,开始第二轮防御。这时敌人已从各个山坡冲杀上山,他们边打边退,子弹已打得所剩不多了。韩文德命节约子弹,只用手榴弹,能顶一阵是一阵,不能让鬼子占山的速度太快,然后撤到二脑轮阵地会合。
这时候已有七八个战士阵亡,快退到山顶时,只听对面山腰刘班长喊:“队长,敌人在你头上,快趴下。”
韩文德在沟上向外观察,见山顶果然出现敌人,随后机枪也响了,向山腰交通沟里的战士射击。
韩文德喊:“刘班长,用机枪压住敌人机枪。”
刘班长手里的机枪响了,随后看见山顶敌人的地方被子弹打起尘土,敌人的机枪也哑了。韩文德这才快速带队冲出战沟,急奔西边,三起三伏,才到了刘班长的位置。问刘班长:“中队长和宋分队长、王分队长呢?”
刘班长说:“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中队的传令兵跑来说:“韩队长,韩中队长命令,叫你死守二脑轮,没有命令不准退。中队长已带人去了万公尖,为最后死守点,再也无处可退了。”
这时候,鬼子的炮弹集中向二脑轮打来,韩文德查点人数,只剩九个人,罗大运和周华银都在。如果八个人同时撤,鬼子一上来,居高临下,机枪一扫,一个也活不了。眼看守不住了,人要死完,韩文德遂命令牌九王用机枪扫射北面敌人,准备夺北路转西山。
打了一会儿,见鬼子攻得紧,韩文德命周华银和罗大运把其他几名战士带走,由他一个人进行掩护。在此情况下,他不得不如此,能活一个是一个,总不能把这一个分队都扔在这里。
周华银和罗大运都不肯走,他们知道留下的人没有活的希望。周华银说:“韩队长,你还要指挥部队,让我掩护。”罗大运说:“我掩护,你们都撤。”
韩文德厉声喊:“这是命令,谁也不要争。”
周华银和罗大运见他发火,这才和其他战士在他的指示下把剩余的手榴弹留下,冲出阵地。他们刚冲出阵地不远,刘班长就被敌人从侧面打过来的子弹伤了,周华银和罗大运过来扶他,他喊:“我不行了,不要管我,你们快走。”
周华银和罗大运见刘班长伤了肚子,“汩汩”向外冒血,只得放弃救援,跑步前进,奔万公尖而去。
韩文德这时候把机枪架好,又集中了二十颗手榴弹,一字儿排在面前。他身后就是悬崖绝壁,由于占据了有利位置,鬼子冲上来的时候看得很清楚。只要见有鬼子跑近,他就扔过去一颗手榴弹,而且都是延迟三秒,空中爆炸,让鬼子无处躲无处藏。鬼子冲上来多时他就打一梭子机枪子弹。
鬼子用掷弹筒向山上打手榴弹,由于身后是悬崖绝壁,大多数打到山下去了。鬼子接着又向山上发毒气弹,韩文德发现敌人打毒气弹,急忙从已死的战士身上撕下一块布,尿了一泡尿在布上,把鼻子和嘴都用布蒙住。
当他打完最后一发子弹,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拿在手中的时候,已经坚持了大约半小时,估计罗大运和周华银带的人也走远了,他的眼睛因为毒气的侵入也看不清了。他本来想把最后一颗手榴弹留给自己,与敌人同归于尽,想了想,还是扔了出去,身后就是悬崖,跳崖也能死,为啥不多消灭一个鬼子。他听见那颗手榴弹爆炸以后,鬼子“呜里哇啦”地上来了,知道当俘虏不但活不了命,受的罪更大,果断地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把头一裹,纵身跳下了悬崖……
韩文德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感觉到身子好像在一棵大树冠上猛烈地弹了一下,就啥也不知道了。
韩文德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悬崖下的一片稻田里,稻子已经收过了,但稻田里还有水,他的身子大半截插进泥里。仰头一看,那棵弹他的大树冠是从崖缝里伸出的一棵松树,几个树枝已经被他从崖上跳下来的巨大力量压断了,身边也落了不少松枝和松叶,但是松树依然郁郁葱葱,身下的泥很软。他摸了一把脸,身上尽是水和泥,他这时候已经被泥糊了。他暗自庆幸落下来的时候不是头朝下而是脚朝下,如果是头朝下他早没命了。又想,也多亏那一棵大树,如果不是大树缓冲一下,他的全身就要扎进泥里,被泥捂死了。就算这样,泥涌到肚子上也令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正想挣扎着从泥里拔出身子,忽然听见有整齐的脚步声,抬眼一看,就在他眼前的二十多米处,一队鬼子扛着枪正由北向南走向县城,估计鬼子已经打开了北边的城门,由北门进城。鬼子没有发现他,如果被发现,一枪过来,他就没命了。
韩文德眼看着鬼子的队伍去远,这才从泥中拔出身子,借着稻田里浅浅的水大概洗了一下,伸伸腰蹬蹬腿,觉得骨头没有啥问题,就是身上摔得酸痛,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起身急往西山上爬。
二脑轮被鬼子占领了,发现韩文德爬山,又用机枪扫,又用炮弹炸。韩文德见上不去,只得转向北走,猛然间见前面有人。急忙隐蔽起来察看,听声音好像周华银,他便喊了一声“周大哥”。
周华银说声“是队长”,嘴里叫着“队长”跑过来,两个人便抱在一起,激动得流下热泪。其他战士过来也与韩文德一一拥抱。
罗大运说:“我们听见二脑轮山顶上枪不响了,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韩文德说:“我命大着呢,不打跑日本鬼子,老天也不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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