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第八章 生死之血战(1)

    战争年代部队行动快，接到命令立即开拔，来到靖安县北的山上阵地。与三中队换防以后，中队长韩魂领着韩文德和其他两个分队的队长王友山、宋有亮到山上察看地形。

    靖安城靠南山口子，东是伏虎岭，东北是珠子山，西是由安义来的河流。由大脑轮东山脚流向城东二脑轮西塬，有一条由北边进县的通道已经封死好几年，不能出城，城北山上全是橘子树。每年到八月份，敌人都要用水陆军攻靖安，抢橘子，所以年年八月份有大战。

    二中队到靖安接管时已是七月，从大脑轮向北看，肉眼就可以看见敌人的碉堡、大山里的炮楼，用十四倍望远镜能看见敌人走动出行。中队长韩魂分配韩文德一分队带队守大脑轮，他带二、三分队守二脑轮，叮咛韩文德一定要密切注意敌人的动向。

    韩文德的一分队是二中队的主力，以善打硬仗出名。一班长是他的结义弟兄周华银；二班长叫罗大运，陕西三原县人，是三原县有名的武术家鹞子高三的徒弟；三班长姓刘，也是一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

    才换防没有多少事，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加固工事，挖交通沟，准备迎接八月份的战斗。除此之外就是在山上玩，大战到来之前的平静也是很悠闲的。

    连续几天阴雨天后，太阳终于出来了。这天，战士们都把被子从掩体拿出来在山上晒，韩文德也把已经打好的背包打开，先晒上，又在山坡上把自己的一个小包袱打开，取出一面红色的旗子，也摊开晒上。

    他的结义兄弟周华银走到跟前问他：“怎么还是爱国青年？”

    韩文德说：“这是我当兵走的时候康景濂司令送我的。”

    周华银见包袱里还有一双鞋，拿起来看看，说：“还是新的，没上过脚，只是小了，已经穿不上了，你还不扔，带着是个累赘。”

    韩文德要过来，说：“扔？在七十四军的时候已经穿不上了，王志杰能穿上，要拿一块银元买我的，我都没给。”

    周华银笑着说：“什么宝贝东西，还能值一块银元。”

    韩文德说：“谁胆大给我十块银元我也不卖。”

    周华银说：“是你相好的给你做的吧，那么贵重。”

    韩文德说：“是一个女同学，我当兵走的时候送给我的，你看这做工多好。”让周华银看的同时，韩文德脑子里浮现出白晓燕那羞涩一笑的神态和转身跑的时候长辫子打在屁股蛋子上的背影，又想起白晓燕脸蛋上两个深深的酒窝。

    就在韩文德发愣的工夫，周华银又从韩文德包袱里取出一本书。周华银念书少，识的字也少，见上面有三个字认得，是“不求人”，前面两个字不认得，就问韩文德。韩文德说：“是万事不求人，我当兵在西安训练时买的，有这本书写信就不用求人了。”

    周华银说：“以后我给家里写信时借我用一下。”

    韩文德说：“行。这是我的随身三件宝，什么都能丢，就这三件宝不能丢。”

    进入八月初的一天下午，鬼子约一个分队在韩文德分队阵地前靠山村的地方观察，韩文德看见后，手里提着他的那挺轻机枪，立即带罗大运一个班下山，到最前沿的掩体中，防止鬼子攻击。

    眼看有一个鬼子进了东口，向村东角的一座小庙走去，罗大运说：“我下去把这个鬼子抓来。”

    韩文德说：“我去，日本鬼子爱拼刺刀，你的刺枪法不如我，顶不住，我和鬼子单独拼拼看。”

    罗大运说：“我拼刺刀不如你，你武术不如我，我上去就把那个鬼子拿下了。”韩文德说：“我是分队长还是你是分队长，听我的，我上去以后如果后面有敌人增援，你快用机枪射击掩护我回来。”

    韩文德用手里的机枪换了一个战士的一支三八式步枪，这种三八式步枪枪身比较长，刺刀好，拼起来得劲。

    韩文德所在的地方离小庙的距离和那个鬼子差不多一样远。韩文德提枪猫腰，像一只狸猫一样蹦蹦跳跳直奔小庙，先要占领小庙这个有利地形。那个鬼子发现了他，也拼命向小庙奔去，两人几乎是同时来到小庙前，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两人围着小庙转圈。

    山脚下士兵大声叫喊，鬼子到东边了，一会又喊，鬼子到西边了。

    韩文德端着枪，神经紧绷，一点也不敢松懈，一旦相遇就要对刺，慢一步就可能送命。

    韩文德有战士们喊叫指点，鬼子没有人指点，韩文德无形中占了便宜。这时候天又快黑了，韩文德正在小心翼翼地和鬼子转，听见罗大运喊：“队长，鬼子跑了，你回来，不要去追。”

    韩文德朝外一看，鬼子真的跑了，而且十几秒的工夫跑了百十步远，心想，狗日的腿真快。韩文德立即跪射打了一枪，目标不见了。他跑回山，中队长韩魂已经在战壕里。

    韩中队长板着脸批评他说：“你是带一个分队的队长，不是一名普通兵，随便离了岗位和一个鬼子去玩，指挥员的责任心哪儿去了？”

    韩文德知道中队长批评得对，也不敢犟嘴。

    这时候橘子已经红了，那个鬼子的小分队就是前来侦察的。

    第三天下午，风很大，吹得天昏地暗的，山前已经出现零星的敌人向山上放枪。根据经验，韩文德知道这就是鬼子进攻的信号，便向中队长报告说：“敌人可能明天拂晓要来攻山抢橘子。”中队长说：“有可能，你在前沿要做好防守的准备。”

    前半夜，韩文德安排好哨兵，然后睡了个好觉，后半夜就起来了，查了几次哨，怕鬼子偷袭。

    一晚上没事。拂晓，枪声响了，敌人的信号弹一串串地升空，炮声、机枪步枪声响成一片，还夹杂着马嘶声。太阳升起时，珠子山已经被敌人占了，接着东伏虎山也失了，韩文德看见敌人由东南渡过河，从大脑轮南边像遍地蝗虫一样向大脑轮扑过来。敌人在东边架起了二十多门小山炮，炮弹向山顶工事飞过来，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韩文德立即向中队长报告，请他挡住北边和东边的敌人，他带分队推至南山脚下，等候敌人到来，给敌人迎头痛击。

    韩文德把分队推进到离山脚约五十米远战壕内，一字排开。眼看敌人向他们运动过来，韩文德很痛惜没有炮，如果有炮，几十发炮弹轰过去，那要杀伤多少敌人，敌人正是欺他们这点，这才敢这么大胆地进行密集型攻击。

    韩文德他们推进到前沿的部队不到三十人，只有一挺轻机枪，二十多条步枪，跟底下攻山的敌人数量和质量相比差距都太大，有的战士脸上就露出怯敌的颜色。韩文德骂道：“他奶奶的，日本鬼子也是两条腿两只肩膀扛着一个头，一会儿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谁也不准装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