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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山后也没找到三零六团,就把枪架起来准备战斗,敌人在北边,前面是块洼地,连长命令自找射击位置。这二十多个人有六挺轻机枪,韩文德为弹药兵,专门给机枪装子弹,敌人像蝗虫一样向山上爬来,他们六挺机枪和十多杆步枪就以火力压倒敌人,敌人见冲不上来,就用炮打。一直坚持到晚上,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了韩文德和另一个弹药手,撤下山回去报告情况,第二天又被编队上山,士兵们之间谁都不认识谁,也不知道是哪个师的。
到韩文德第三次被编队上山已经过了两天,山上山下到处都是死人,尸体都臭了,散发出难闻的味儿,熏人的脑子。但是仗打到这份上,担架队的人和医生都炸死完了,伤员根本抬不下去。到处都是没有主儿的枪,但是子弹比较少,难找,韩文德把子弹打完了,翻了几十个尸体,才找了十来粒子弹。韩文德又渴又饿,心想:“士兵们没有了粮食和水,也没有子弹,怎么能打仗呢?”他盼望后方还有新部队来,把吃的东西和子弹带上来他们还能接着打。韩文德见了那么多的伤兵在挣命,也没有人往下抬,心说:“今后记着,宁愿战死也别负重伤,不死不活的太难受,不如早死。”
韩文德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他,他顺着声音过去一看,原来是同一个营的陕西老乡王志杰。
王志杰受了重伤,肚皮被日本鬼子的一块炮弹皮炸烂,肠子流了出来,韩文德走到跟前的时候,他正把一截肠子往肚子里塞,伤口疼得咬牙呻吟。
韩文德要给王志杰包扎伤口,把王志杰背下去。王志杰说:“先前你救我一次,这次不行了,这次真的要死了,你不要管我。”
王志杰曾经当过逃兵,被韩文德救过一次。当时韩文德作为新兵刚分到了营里,工作就是给各连送文件,每晚送口令,给营长打饭铺床和一些营部的杂活。
初八那天,韩文德到二连去送信,与邻村一个叫于克俭的多说了会儿话,回到营部,听偏房里有人哭叫,问站岗的机枪连班长,班长说,抓了一个逃兵。韩文德推开虚掩着的门,见一个兵双脚离地吊在二梁上,眼泪汪汪,身上有鞭打的痕迹,却是老乡王志杰,当时惊得目瞪口呆。
王志杰睁开眼,见是韩文德,哭喊着让韩文德救他,站岗的班长手里提根竹条子,“啪”的一声抽在王志杰身上,口里说:“狗日的让你跑,害得老子年都过不好。”
韩文德想了一下,劝班长道:“你不要打了,小心血溅到你身上。”
班长说,:“打他是轻的,吃一颗花生米才是真的。”
韩文德说,:“他吃一颗花生米是整罪,你不要让他再受这个挨打的零罪。”
听见营长在外面喊他,韩文德连忙出去,原来是营长要水喝,水壶里没水了,他把水提回来,给营长倒了一杯水,营长喝了口水问他:“你刚才看逃兵去了?”
韩文德说:“我听见有人哭叫,原来是逃兵。”
营长说:“明天就在操场上枪毙这个逃兵。”
韩文德一听低下了头,不知道咋给营长说。
营长问他:“你低头干啥,不愿听枪毙逃兵的话,是不是?你说逃兵该杀不该杀?”
韩文德说:“不该杀。”
营长很奇怪,问他:“为啥不该杀?”
韩文德说:“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枪口要一致对外。”
营长笑了,说:“你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韩文德说:“我还没说完,这些来当兵的壮丁家里都有父母妻子儿女,想见又不准回去,跟判了死刑和无期徒刑一样,叫人家回去看看再来还不行。”
营长说:“这些兵的家都很远,如果都跑回去看,仗就打不成了。”
“那你们当官的就应该给他们解释,说这一回跑逮回来不杀你,下一次非杀不可。将来把日本鬼子打完了再回家不行吗?再说一个人长大也不容易,一个兵训练成也不容易,你这一回不杀他,他家里祖祖辈辈都感激不尽。”
王之干听了韩文德的话,看着韩文德说:“嘿嘿,你倒同情逃兵?”
韩文德说:“不是同情,营长你想,如果杀了一个兵,营里就少了一个人,打鬼子就少了一个帮忙的,有啥好处?”
营长仰头想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说:“你小小年纪,说的这些话还有点道理,我给团长打电话说说看。”
电话通了以后,营长说:“张团长吗,是这样,我们今天逮的这个逃兵年龄轻,只有十五岁,身体很好,平常表现都很好,我不想杀他,准备重重地打一顿,再拿烙铁烙狗日的屁股,你看行不行?”
张灵甫在那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那明天全团就不集合了,你在营里处理一下算了。好了,就这样。”
营长放下电话,笑了,说:“团长是你们陕西长安县人,别看平时面上让人害怕,其实心软。这样,你明天一大早把木炭盆烧红,准备好,全营集合烧那逃兵。”
韩文德问:“火烧着痛吗?”
营长说:“火烧还有不痛的?好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六点半在营门口集合队伍,营长先让清查了人数,然后问:“最近各连有没有逃兵?”
回答说没有。
营长问:“还有人想逃吗?”
没有人回答。
营长问:“咋不说话?我要叫你们看看,谁想逃跑就烧死。还没有打仗就想跑,这是中国人的耻辱,现在把逃兵拉出来让大家看。”
两个兵把王志杰从营房里拉出来,可怜王志杰被压得弯着腰,脚步踉跄,面如土色,以为必死无疑,把裤裆都尿湿了,从腿角往下滴水。
营长喊叫:“小鬼,把火炭盆端出来,火钳子拿来。”
韩文德跑回去,把火炭盆上的一壶水向炭火上浇下去,然后才端到外边。
营长问:“火怎么不红?”
韩文德说:“刚才火盆上坐着一壶水,我一急把水弄倒了,把火浇成黑烟了。”
营长不再问,叫了四个人把王志杰按倒,裤子扒下来,露出瘦瘦的两瓣未长成的屁股。王志杰的班长拿着火钳,从火盆里拨出一个火蛋,放在王志杰的屁股上,烧得肉嗞嗞嗞响,王志杰挣扎着号叫。
营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此来杀一儆百。最后烧得王志杰不吭声昏过去了。那班长把火蛋子夹起来,说:“报告营长,逃兵不出声,烧死了。”
营长说:“烧不死,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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