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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韩文德的身体就恢复了。旅部奉命到长沙市驻扎,韩文德随旅长一起到了长沙,那天是一九三八年八月二十六日。
第二天,国民党政治部三厅少将处长田汉率慰问团到长沙慰问七十四军,田汉还带来一个剧团,演出他编写的话剧《德安大捷》,剧中有团长张灵甫率领敢死队在张古山冲锋的场面,张团长用的是真名字。韩文德看过这个戏,当他看到团长率敢死队冲锋的场面,就想起他跟着营长王之干战斗的场面和他三次参加敢死队的情景,眼泪就流了下来。
田汉还给他们五十一师编了一首师歌,他们很快就学会了,歌词是这样:起来!弟兄们,是时候了,我们向日本强盗反攻。它强占我们土地,它奸杀我们妇女儿童,我们知耻,我们负重,我们是国家武力,我们是民族的先锋,我们勇救过徐海,大战过兰封,南浔线,献精忠。张古山,血染红。我们是国家武力,民族的先锋。
二十八日长沙大火,韩文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长沙城里一处处的大火燃起来,把整个天空都映红了。后来又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把地皮震得“腾腾腾”地动弹。因为没有飞机声,不可能是鬼子飞机撂炸弹,飞机撂炸弹声也没有这么大。再说,如果是日本人的飞机来撂炸弹,防空警报也应该响起来,让人钻防空洞。但是,那么大的火,那么大的爆炸声,全城的警报器一个也没响。后来才知道是人放的火。
韩文德第二天听人说,蒋委员长本来命令在日本鬼子攻到长沙跟前、长沙守不住时再放火烧城,可是长沙警备司令酆悌在日本鬼子离长沙还有几百里的时候就放火烧城,自己率队仓皇逃跑,后来被蒋介石枪毙。
其实,韩文德不知道,十一月十一日,张治中将军已经奉军委会命令,召集长沙警备司令酆悌、保安处长徐权纵秘密布置放火烧城的事宜,亲自审阅了酆悌拟订的焚城计划。
张治中对酆、徐等人指示:“在敌人逼近长沙时,须先放紧急警报,待群众离开市区后就开始行动。”并规定,见市内火起便是放火烧城的信号,还对酆悌说,“你指挥的长沙警备队第二团和长沙保安大队大多是长沙人,必不忍心放火,你去对他们讲讲焦土抗战的道理。”
当时长沙城的情况,已是草木皆兵,一片惊慌。日军逞其余威,从武汉沿江西窜,已经占领岳阳,日军飞机对长沙及附近城镇大肆轰炸。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有的说日军已渡过了汨罗河,都快到长沙城了。
长沙专门放火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汽油和高压水龙头等放火器材,只等一声令下,便开始大放火。特别是那些不想当亡国奴、家住长沙市的民团士兵,他们怀着满腔的民族义愤,积极投身这种自焚的勇敢行动中,唯恐将自家房屋晚烧一步,而落后于他人。
当天深夜,市内天心阁附近不小心失火。
自卫团的丁森等士兵,马上带头把自家房子放火烧起来。
这一下乱子就闹大了。
士兵们都以为是放火信号,狂呼乱叫着,放火了!放火了!便一齐动手放火烧城。各条街巷,高压水龙头喷射出一条条油龙。霎时间,城内火光冲天,烈火烧红了半边天。
失火是偶然,放火是有意,当然不拉警报,更不组织疏散民众。
长沙市民还在睡梦中,无情的大火一下便吞没了两千多条市民的生命。
大火烧着了城里的弹药库,这下就更热闹了,轰轰隆隆,如同万炮齐轰,震得二三十里之外的地皮都在颤抖。
大火一直燃烧了四天才被扑灭,五万多栋房屋变成焦土,几十万人无家可归。
蒋介石在南岳接到张治中的报告,立即赶赴火灾现场。他铁青着脸面对余烟未尽、飘散着人肉烧焦臭味的焦土,深感问题严重。
当张治中哭丧着脸向他负荆请罪,请求严厉处罚自己时,蒋介石狠狠叹口气说:“就这一次事件的根本成因研究,可以说不是属于哪一个人的错误,而是我们整个团体的错误。”
为了平息全国人民的愤怒,蒋介石当即命令航空委员会主任钱大钧和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将这次火灾的直接责任者长沙警备司令酆悌、警备团长徐昆、警察局长文重孚三人逮捕,并给俞济时密电:“长沙放火罪人酆悌等三人,立即执行枪决!”
长沙大火引起了全国人民的愤怒和舆论界的强烈谴责,蒋介石于十一月十六日举行茶会招待外侨,亲自向外侨说明原因,表示歉意。
在陪都重庆主持国民政府和国民党中央工作的汪精卫,借机对抗战提出非难和指责,发表了《为什么要错误理解焦土抗战》,说:“如果焦土抗战就是像长沙那样毁灭自己,那还不如不抗战的好。”
湖南省主席张治中受撤职留任处分,但迫于舆论界和湖南民众的义愤和压力,张治中于十二月三十日向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和军委会委员长蒋介石提出了“辞职”。
长沙大火后,部队补充了四川、贵州、福建的新兵,五十一师又有了好几万人,张灵甫也成了名副其实的旅长。这时候有人送给张灵甫一条大狼狗,张灵甫就让韩文德给他养着,每天领两毛五分钱买一斤生牛肉喂狗,白天管教,晚上放到旅长的外房间。韩文德每天没事牵着狗到操场上看迫击炮射击练习,轻重机枪的操作拆装、射击。
韩文德参加过几次大战后,深感炮兵和轻重机枪的重要。打三义寨的时候,他亲眼见师长王耀武指挥炮兵用几十发炮弹把三义寨炮楼轰平的情景,在一次次大战中,他见轻重机枪打出的子弹像刮风一样,如果没有轻重机枪,阵地就攻不下守不住。
有一天,韩文德拉着狗到火车站去给狗买肉,看到铁路两旁的白面和大米堆了有一里多路,又不见人看守,就顺手扛了半袋子回来,交给张旅长的伙夫。伙夫弄了些螃蟹肉、虾米、韭菜包成饺子,煮熟后先给韩文德盛了一碗,韩文德蹲在一个墙角边吃,正碰上旅长张灵甫上厕所回来,问他:“你在这儿偷吃啥?”
韩文德说:“吃饺子。”
张灵甫说:“你小子哪儿弄的饺子,让我尝两个。”
先拿过筷子,尝了一个,说:“好吃。”然后把韩文德的碗接过来,一口气把半碗饺子吃完了。
韩文德也不吭声,笑着看张灵甫吃饺子,等张灵甫把饺子吃完,这才说:“厨房里上午吃的就是饺子。”
张灵甫问:“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哪儿弄的洋面?”
韩文德把他到车站扛回洋面的事说了。
张灵甫说,你小子倒有心眼。
马上让韩文德去传警卫排长过来,然后对警卫排长说:“你带你们排到车站上扛洋面,让韩文德领着,扛回来咱每天吃干面条、饺子。”
一个警卫排三十多个人,在车站扛了四次,一百多袋洋面就扛回来了,旅部的人就每天吃洋面。张灵甫说:“这都是咱乡党的功劳。”
韩文德进长沙三个月,在长沙过了个年,年后就随张灵甫的旅部坐火车到江西的高安、德安、上高、永修,与日本鬼子展开拉锯战,也就是南昌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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