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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全部:一场承诺与谎言的悲情故事》作者: (美)安妮塔·伍瑞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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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他想要的全部》第二部分
《他想要的全部》(27)

作者:(美)安妮塔·伍瑞芙    出版社:四川文艺出版社

    “什么弄错了?”埃特娜问。

    “是一张枝形吊灯的账单。”我转向埃特娜,“白铁,六个壁突式烛台。来自汉诺威的三月灯店。我们定购过吊灯吗?”

    “让我看看,”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退回去了。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发个账单过来。”我想她的语调中有些生气。

    “那么,我们真的定了吊灯?”

    “我定的。我想挂在侧门会很漂亮。可是太大了。我退货了。”

    “那我打个电话提醒他们。”

    “让我来吧。你的事多着呢,这是家庭琐事,我来料理。”

    我现在说不清我们有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因为克拉拉下楼来到屋里。她出现时总是朝气蓬勃的(甚至装病时也是这样)。她是在我们结婚一年零两天时出生的,已经出落成一个秀丽的女孩。有些时候,我认为她会很弱不禁风,她骨架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后来她慢慢强健起来。克拉拉继承了埃特娜的体重,我荷兰祖先的金发碧眼(虽然我自己是褐色头发),皮肤细腻。她走进屋子时,我禁不住想笑,她在制服上面外加了一件毛衣,却把毛衣纽扣扣错了。

    “克拉拉,你生病了吗?我可警告你,要讲实话。”

    女儿张开嘴想回答,可我的声音里,也许脸上的什么东西让她停了下来。刚才她走进屋子时,懒洋洋的,但未能完全掩饰她健康青春红润的面色。现在她不再因为咳嗽而病怏怏的,更多地感到了困惑。

    “亲爱的,”我语气缓和下来,“你认为今天因为有了十分重要的几何考试,上学就变得格外困难吗?”

    她仔细考虑这个问题,扫视了一下她妈妈。“克拉拉,我赞同你父亲的意见,可能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克拉拉微弱地咳了一声,她很清楚这次游戏是输掉了。既然输了,再没必要假装没有胃口。她渴望地盯着餐具柜上的食物,问道:“今天有果酱蘸面包吗?”

    我动身向学院走去。周一到周五的早上,天气作美的话,我就会走一走,如果天气恶劣,我也努力走上一程。散步是我唯一的运动。我已经提到,我不像其他同事为体育而锻炼,比如,我不骑车,不打保龄球,不打棒球。但是我的步伐轻快,可能受到秋天落叶那半透明颜色的鼓动:金黄的赭色,郁金香般的红色,以及点缀其间的青草的绿色。新英格兰的土壤、空气、水孕育了这汪洋恣肆的色彩,不管人们怎样发挥想象,它总是给人惊喜(自从我成为新英格兰人二十多年以来,这惊喜总会激起更大的惊奇)。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在湿漉漉的夏天,人们忘记了自然会多么的壮丽辉煌。事实上,人们几乎不能相信这种颜色,以及天空的蔚蓝色,于是我想文学之中对于自然的精确描述是何等稀少。(华兹华斯,忙于描写的可能不是自然本身,而是他对于自然的“看法”。)但这种描写足以让人想到造物主(新英格兰的秋天是上帝更为杰出的创造)。虽然上帝和我只不过是不冷不热的相识,然而,就凭我的孩子这个奇迹,就凭我和埃特娜·布利斯十四年不算奇迹的婚姻,我就足以对他感恩戴德了。

    那天早上的行程中,我穿过了两个乳牛场,风景一般,在小镇的外围是普通房子,看来不怎么顺眼(是学院职工、镇上店主等人的住房),最后来到惠洛克大街的一端,头顶浓密的树叶好像着火了,下面形成一条火红的通道,让人产生前往步行的渴望。我记得多年以前和克拉拉一起在秋天散步的情形,她拍手的样子,她在惊讶之时撅起圆圆的小嘴的样子。她向前疾跑,拾起可爱至极的各种颜色的树叶,有猩红色的,有橘红色的,有黄油那样黄的,这样我们回家时,衣兜里的干树叶沙沙作响。(现在我是多么喜欢那些散步,喜欢回忆它们!)

    我大步走过惠洛克大街,比克拉拉要有风度一些。虽然从1899年以来,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这条街上的房子却没受到影响。我在威廉·布利斯屋前停顿了一下,在不久之前,他还经常到我家里来访,我们的孩子叫他“爷爷”,亲切的就像亲祖父一样。可是现在让人伤心的是,经诊断,发现他患有癌症,我想,他正在楼上的卧室里休息。埃特娜和威廉这些年关系更紧密了,埃特娜一周看望他几次。我相信,埃特娜视他为父亲,而他也乐于接受。我经常也去探望,那天我本来想去,可转念一想,决定继续前行,在那样一个灿烂的清晨,我不愿走进黑暗的死亡之屋。做出这个近似于自私的决定之后,我走向大学,一路上不断浮现在脑海里的恰恰是我竭力避免的:死亡,未来一天布里斯和我的死亡。这条思路很快引发了一连串的想法,让人倒吸一口冷气:我会在这个学期末死掉吗(这是布里斯的原话)?我会留下什么遗产?尼古拉斯·范塔塞尔能留下什么痕迹吗?

    我站住了,陷入沉思的之中,我想起多年以前来到施拉普的那个雄心勃勃的范塔塞尔。大学里有些人文笔比我好,发表作品比我多,获得奖励比我多,他们职业生涯的轨迹要迅捷一些,提升得要快些。而我在事业上几乎一事无成,我教育我成百上千个学生,甚至还点化了一两个;我很有管理才干(正是由于我对系内成功的管理,英语系才开始羽翼丰满起来,这强有力地支持我参选院长职位),但是这些微小的成功不足以称之为伟大。不能,我站在校园里思考,如果我一生有什么事接近于伟大的话,那就是对我目前妻子的爱。我知道我认识的人中很少有人会说爱一个人就可以算作伟大,因为这样太容易,太普通,太“怕老婆”了,他们肯定会争论一番的。真的,我很少听男人谈到爱情,人们认为这是妇女和诗人的专利。而我站在那儿,我知道,在深爱埃特娜的过程中,我触摸到了生命中异乎寻常的东西。这是我全力以赴的一项事业,它动用了我的感官、我的智力、和我的情感。

    我向前跨了一步,继续走了一小会儿,然后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刚刚冒出的,烦扰人心的想法袭上心头。为了实现真正的伟大,真有必要取得那种非同寻常的爱情的回报吗?埃特娜从来没有对我表示过爱意,经过前面两次(痛苦的)遭遇之后,我也不愿强迫她做出表示。与新婚不久相比,她更加喜欢我了,这点我可以肯定,但她爱我吗?到目前为止,那么多年以后,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我在这儿不得这样痛心地写下:她不爱我。不像我爱她那样。这是我们的交易,对吗?她同意当我的妻子,就是为了换得自由,拥有自己的家,可以做母亲,当上女主人,为了最近可以开上汽车,来到某个地方做慈善工作,找到满足。有很长一阵子,当我看着学生们把校园里的绿色一分为二时,这是活泼的秋天的排列,我会感到悲伤,这与明媚的天气不宜。然后我提醒自己,事实上,我真正地拥有了埃特娜作为我妻子。我摆脱了一闪而过的忧郁,向教室走去。

    还没转角,就听到了很多声音。费拉德自鸣得意的懒洋洋的声音,莫克森声音尖锐的询问(这是最真诚的声音)听得十分清楚,可是另有一个声音却辨认不了,它带有英国口音,而这口音历经多年有些模糊了。我想悄悄地溜进教室,我无论如何不想遇到爱德华·费拉德,可是太晚了。实际上,当时要不是我紧紧靠在墙上,就会有一场碰撞。

    “范塔塞尔,”费拉德在问候之中,好像暗示着整个宇宙:一种长幼强弱次序,一种温和的消遣,当然还有解雇通知。“我想介绍你认识刚刚来自耶鲁的菲利普?阿舍。”

    阿舍站着高我一头,体格比我稍瘦,穿着灰色精纺毛料西服,与他眼睛相配(也可能不配,眼睛里带有布料的颜色)。阿舍微微一笑,不像费拉德那样咧嘴而笑,他的笑容中丝毫没有恶意或者恶作剧。他一头暗淡的长发,从额头笔直地向后梳理。他有可爱的一面,甚至可以说他很帅气,在大致庄重的外表下,洋溢着敏锐的智慧。我可以完全相信这个来自耶鲁的人。

    “是什么把你带到了施拉普?”我问道。

    “阿舍教授要讲授基钦纳课程。”费拉德替他回答。

    “祝贺你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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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7-11-08 10:21:49  IP: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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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评论者:搜狐网友  评论时间:2007-11-07 16:54:10  IP: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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