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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有饭吗?”
“你们要吃饭吗?”
“我们当然要吃饭,事实上要吃很多。”
“吃很多?先生。”
“去你妈的!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
埃特娜抓住我胳膊,想抑制我。男童居然笑了,我想那是傲慢无礼的举动。
“你当心一点,把火生好。”我现在想,刚刚结婚的人千万不要蜜月旅行,因为此时双方几乎还互不了解,对旅游地点的期望是个很大的负担。除了那些以肉体快乐为重的人,或者永不满足于床上冒险运动的人(他们不担心这是否会被旅店老板或其他房客看到),这种强制结成的一体,不限时间的亲密接触,给人留下了持续快乐的想象,而在现实中却是不可能的。宁可让新婚夫妇承担起日常生活中的责任,在白天的某些时候结合在一起(当然晚间也要),也不愿他们一直假装新婚的狂喜。
男童生火的时候,埃特娜和我静静地坐着。由于天色渐黑,户外散步不可能了(白天也几乎不可能,)悬崖峭壁上会忽然向下掉东西)。由于旅馆里除了餐厅,一两个公共房间外,其他地方都没供暖,在这座冰冷的建筑物里的门厅里溜达也没有吸引力。我们坐在那儿,非常奇怪,一种幽闭恐惧的感觉开始渗入我的心灵。男童生好火,离开房间时,埃特娜打破沉默,(我不由自主地看见了他关门时脸上的假笑)。
“尼古拉斯,我想躺一躺。”她说。
“好的”我站起来。“就一会儿,休息一下。”
“我想出去走一走。”
她没有作声。“我下楼喝杯茶。”
“那好。”
“要我给你带点东西上来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想躺一会儿。”我离开房间,走到大厅,心情轻松了一些。走出门廊,我看到了黄昏时分的壮丽景色,明白这家旅馆在天气暖和的时候,会怎样的充满生气。我突然感到口渴(需要一些勇气),我寻找那个傲慢的男童,结果发现了厨房里一个做饭的女人,她答应往客厅里送一些茶和雪利酒。我走向她说的客厅,从桌上一个银色盒子里拿了一支陈腐的香烟,开始抽起来。那个男童端了茶水,雪利酒放在桌上,我坐在桌旁的摇摇椅里。我给那付了一些便士做小费。雪利酒马上让我暖和起来。屋里黑暗下来,只有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欢,发出噼噼剥剥,嘶嘶的声音。
抽烟的时候,我开始想象楼上埃特娜睡觉的样子。我想她是否脱了衣服。我沉思,当然会脱,哪个女人会穿着婚礼服睡觉呢?我得承认,在那个时候,对于那些没有性技巧的女性,我几乎没有什么经验。事实上,也可以这么说,我还没有跟从事那项职业以外的女人有过那事。而我跟埃特娜的性事将会完全不同,我知道,我比她又经验,是她老师。那本薄薄的标题为《年轻丈夫的必备知识》,是专为新婚之夜的丈夫准备的,可是对我没用。(清扫学生寝室的服务员们在学期末,当本科生们度暑假搬出去时,总会发现十多本被大学禁止的书籍)。我理解埃特娜是个处女,我现在承认,我担心自己能否突破那道神圣的障碍。我不想弄疼她,我还有其他期待:希望这种行为赤裸裸的肉欲不要把她给吓坏了,从此阻碍她享受在某天会悄然而至的快乐。
对于性的神秘世界,我一向深为惊叹,同样,我把生育这个普通的事情也看做是一种奇迹。几乎所有的人成年后都要经历性行为,撇开事件本身来说,人类居然有这样的行为,太神奇了。有时,在礼拜仪式中,或者在拥挤的茶室里喝茶时,我会忽然想到,大多数举止优雅的人都有过性行为,甚至就在当天。看着一个中年妇女,一本正经地坐着,怀里放着皮包,毫不掩饰对于服务员的不满,我就会想,这个女人有着怎样的秘密享乐?她在公共场合端庄有礼,在晚上会放荡无稽吗?她在享受鱼水之欢时放浪形骸?她在私底下会做出一些大庭广众下所不齿的行为吗?
穿戴整齐的那个女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包放在座位底下,看起来不会做出这种动物一样的行径。当然,人们会猜想的,人人“皆知”,除非说到的那个女人是稀有物种,是没有爱的经历的老处女,她总会时不时,甚至每天,表现出一种上流社会称之为骇人听闻的行动。我年轻时,充满激情,可我努力地控制它,多少有些成功,而这种无端的空想总会每隔一小时折磨我,我现在承认,这是我喜好的一种游戏,找出房间里看起来最一本正经的人,然后想象这个男人或女人,怎样进行放荡的交合。我很高兴的说,年老的时候,这种折磨就少了一些。)
我走进火光照亮的卧室。埃特娜躺在微凹的被子下面。走近时,她动了动,睁开眼睛。我脱掉靴子,大衣,打开衣柜,看见了浅黄色的婚纱挂在里面。一看到,我就明白被子下面埃特娜穿的是内衣,或者是睡衣,这足以让我激情燃烧,我不再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完成我的动作。我很快脱掉衣服,走到屋子另一端,钻进了埃特娜暖和起来的被窝。因为我感到如果犹豫片刻,我可能不能完成后面的动作,我拥抱了她。她穿着宽松的睡衣,身体暖和而放松。我异常激动地发现,她已经脱掉了紧身胸衣,那个让人着急而烦人的衣饰。
“太太。”我叫她,把她抱的紧紧的。
我现在拉上了窗帘,我必须这样做,不是故意忸怩。这么做是不想让故事的读者感受这场遭遇让人痛心的一面。我只想透露以下的一些细节。埃特娜在我身体的重压之下颤抖,向我屈服,仅仅在完成妻子的义务。我能接受这种情况,我乐意接受,我感到满意,因为我想经过细心的引导,她的恐惧最终会烟消云散,不久我的学生就会回报的,她会感到极大的快乐,会赐予我极大的快乐。不,是另一件事,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让我烦燥不安,几乎不能完成这个动作。
虽说人体构造各异,人们不能抱以绝对的态度,但我肯定妻子的身体已经有人捷足先登,变得容易进入了。甚至我经历那种身体的极大快感时,我脑海中也不断地涌现出一些疑问。是“谁”?我默默的呐喊。“什么时候”?我想起了善良的梅里特波的忠告,新婚之夜受孕的孩子既聪明,又仁慈。可是今晚不会孕育孩子了。这次行为只会产生强烈的、徒劳的、毁灭一切的嫉妒。“爱情”,几分钟以前我认为很平淡、很温顺的字眼不足表达我对埃特娜超越一切的感情,现在已经被一种我永远无法准确命名的东西所取代:一种宝贝被偷的绝望,一种被人欺骗的愤怒。
我现在经常怀疑当时是否说了什么话没有,如果我表达了我刚刚描绘的对于埃特娜的所有情感的话,我们会有不愉快的一两个小时(也许可怕的一段时间),我们以后回忆起来会很伤心的,但它可以澄清事实,让我们在以后的生活里亲密无间。
可我不能那样做。不,不!尼古拉斯·范塔塞尔不能质问他的新娘:为什么她的体内没有障碍。他不能那样贬低自己。他躺在床上,在黑色的想象之中,他新婚的妻子在旁边静静地呼吸。
我们有了一次短暂的停留,我走下火车,活动活动筋骨。站在站台上,看着太阳和水汽在拱形的顶篷下衍生出一团发光的雾气。一只大钟,样子古怪,就像怀表,在水雾中闪闪发光。男男女女(我特别记得一个穿着短布上衣,黑头发的女人,抽着香烟,凝视前方)在这怪诞的光线里身影模糊。这团奇特的浓雾创造了一种宛如天际同时又平淡无奇的景观:站台上垃圾和油污四散,肮脏不堪;而闪烁的微光如此美丽,我真希望能有一部相机。这地方让我有了片刻的慰藉,我不愿离开(这里除了蒸汽机车的嘶嘶声以外,奇迹般的安静),可我不得不跑动起来追赶已经启动的火车,这在那些已经稳坐车内的人看来,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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