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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特娜和我在5月28日结婚,在施拉普学院礼拜堂举行了小型仪式。埃特娜穿着浅褐色的丝绸裙子,戴着丁香花环。校园的各个角落里刚好开满了丁香花,给那个日子、那场婚礼,带来了一股可爱的香味。甚至现在,当我遇到丁香花丛,收到芳香的馈赠时,我就回忆起那个五月的清晨。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早上我们醒来时,青草啊、花蕾啊、鲜花啊都清洗的干干净净,好像特地为婚礼准备的。在新罕布什尔州的春天,晴朗的日子很少见,极其珍贵(春天是新英格兰各州最糟糕的季节,来的很迟,被雨水浸透了,很是令人厌烦)。我现在说,那天简直是上苍给予的一份稀有礼物,也是一个预兆,至少我当时有这样的希望。
威廉?布利斯,因为平息了去年冬天的混乱局面,看起来好像舒心了,带着埃特娜从礼拜堂的侧门走到圣坛。大学的一个牧师用最为简洁的礼仪宣布我们结婚了。出于布利斯的影响,(另一部分可能因为我小有名气),礼拜堂里有不少的客人前来祝贺我们,见证我们结为夫妻的过程。我们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亲吻时,埃特娜的嘴有些颤抖,这种轻微的颤动会征服任何新郎的心,也真正将我俘获,就像她在第一次亲吻时那样。
自从我那天在埃克塞特向埃特娜求婚之后,我就很少见她。我回到施拉普,她跟她姐姐住在一起。她没在身边,我很在意;可那些天工作实在繁忙,这稍微减轻了分离的痛苦。而我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到一座房子,供我们我们蜜月之旅结束后居住。我希望房子豪华一些,能配得上我可爱的新娘;当然,屋子要够大,最终要装得下一群孩子。那个冬天在施拉普中心地带没有几处房子出售,为了看房我不得不多步行几英里,来到小城的郊区。四月,我终于找到一处房子,由于主人经管不善,有些破落,不过我为房子的潜力激动不已。这是我所见到的最好的一块地,有宏伟的坡度草坪,低处是一面大湖,在草坪上可以看见远处的青山,景色独一无二。房子庄严雄伟,是一幢暖色调的红砖建筑,有白色饰件,三层楼高,在屋后有单独的车库和马车房。公共房间的天花板很高,我想可能很难供暖;但它很气派,这是惠洛克大街上那么多殖民时代建筑(比如布利斯家的房子)所缺少的。有一个正式的餐厅,从房子的一头横贯到另一头,我马上想到,在餐厅里可以摆开节日晚宴,有时还可以举行庆祝舞会。我看到二楼卧室,脑海中浮现我和埃特娜睡在一张有四个柱子的大床上,我们的五六个孩子就在不远处,蜷缩在鸭绒被下面。这种幻想足以让我接受这桩买卖。
我就在现场付了现金,前提是房主和家人必须马上搬离这座房子,这样木匠、漆匠等等可以马上进屋,开始整修,让屋子重放光彩(这时很难不想到约瑟普·基普,他带着梯子和铺盖帆布的样子)。我命令雇来管理维修的小伙子加班加点地工作,要在六月的第三周完工。这样,埃特娜和我蜜月旅行结束后,就可以入住。这个任务让人望而生畏,可小伙子居然令人钦佩地完成了。虽然漆匠、管道工时不时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室内管道安装的困难简直难以描述),可我很难有抱怨他最后做出的改造。
当然,可以看出我自身的改变也是非同寻常的,尽管我现在想要说我们为了适应环境而对自身性格作了增减等调整是不太真实的,但我当时确实感到我将担当起财产所有人的角色,褪掉那有些暗淡的寄生于大学房间里的教师形象。我不再对舞台上出丑的惨败而耿耿于怀(事实上,在体育文化系投票那天,我可以祝贺阿瑟·哈洛克,如果不是真诚的,那也是衷心的),虽然我无法像从前那样再次获得短时的名声,(但我可以一同抹掉那场有失男子气概的解剖学竞技场上的惨败),我的大多数同事,看来都为我即将举行的婚礼感到由衷的高兴。
可我能怎么描述这段时间的埃特娜呢?我现在坦白,我几乎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我也不愿刨根问底,当时我担心她可能会改变主意,不再同意结婚。我尽量地让我们的信件保持一种愉快的,心平气和的状态。如果在信中我不能长篇累牍地倾诉我对她的爱是一种考验的话,那么,我安慰自己,很快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表白。我渴望拥有埃特娜,我希望可以实现这个梦想。一个年轻女人对于即将到来的身体上的责任,有些害怕;当时是否对此非常天真还是完全一无所知,我现在不能确定。当然我们绝对没有谈到这事(我们曾经详细讨论过霍桑的小说《红字》中压抑的环境中激情的概念,我得说,这次谈话让我激动得发抖,不仅因为其中的学术困难,而且在于朦胧的色情成分),可我想她可能知道一些。至少我猜定她会向她姐姐询问新婚之夜一些必然出现的情况。
(不管我在这些书页中显得多像一个具有机会主义者,我对于埃特娜?布利斯的爱是真实的。我从未知晓这样的感情,也从未有过。我忍不住想,有人能像我这样吗?对于婚姻我的动机是如此单纯,我的首要目的,也是最终目的,就是不惜作出任何牺牲,让埃特娜高兴。任何人只要对他的准新娘没有类似的想法,他就不能享受到婚姻的快乐。就连以最好的意图达成的婚姻有时也会使人困惑,让人苦恼;那么怀着卑鄙的动机结婚的,简直无法想象。)
(可是,我无法免除对于身体之爱的愉快期待。不,恰好相反,我现在愿意认为我当时极其享受鱼水之欢,它让我有宝贵的机会,摆脱我自己,摆脱压抑的禁锢,完全进入另一个宇宙,在那儿,我不再是那个名叫尼古拉斯?范塔塞尔的人。)
埃特娜和我手挽手(我们夫妻二人)回到威廉?布利斯的家里,他慷慨大方地提供了新婚早餐。在这短暂的行程中,我不能言语,要不是我那非常健谈的姐姐梅里特波,这一路走来肯定很尴尬。梅里特波从弗吉尼亚赶来参加婚礼,她喜欢喋喋不休地谈话,向我们问了很多问题,做了很多声明。她是我父亲第二个妻子所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可是我们看起来很相像,这是确凿无误的。不幸的是,我那荷兰祖先遗传的体貌特征对于一个四肢纤细、面容姣好的女性来说,格格不入,这样梅里特波在体型上具有浓郁的荷兰人的特征。她反应迟钝,面部宽阔,像我一样厚厚的嘴唇。她过于沉重,不得不甩开结实的双腿,大步疾走,以赶上埃特娜和我,这样在发问时,她有些气喘吁吁。蜜月旅行第一晚在哪儿住?我们是雇辆马车,还是自己驾驶?她在报纸上看到皇室工艺的橡树餐具套件在打折销售,我是否该考虑购买?学院董事长会来参加早餐吗,她很想见见董事长。
我姐姐在发问的空隙,又琐碎地讲了她那七个孩子的故事(真是多产父亲的多产女儿),彼得正在成为年青的学者,昆西不幸摔断了腿。说到这儿,梅里特波闭上眼睛,祈祷了一小会儿,只要一提到孩子们的不幸,她一定要这样做(她极度担心会有孩子死于事故或疾病)。我现在想她这些朝天发出的祷告非常成功,因为在1900年她有七个孩子,现在已经有了十一个,都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这是个不太可能的数字,可是让人欢欣鼓舞。
“我太喜欢她了。”我们到达布利斯家,当门厅里就只有我们两人时,梅里特波说。埃特娜已经上楼去打理自己,为早餐作准备,其实我认为她已经打扮得够漂亮的了。我不想她离开身旁,希望她赶快回来。梅里特波挽起我的胳膊,“她不虚伪、不掩饰,我很佩服。有时女人的沉默可能就是场考验。”我那同父异母的姐姐说到。
“我想埃特娜今天有些羞涩。”我说。
“当然了。”梅里特波捋平她那宽大的裙子,踢掉靴子上一块粘着蛋糕的泥。(我注意到她的靴子跟我的一样大。)随后,她好像在解释,“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我想我运气真好。”我说。
“她个子很高。”
“很端庄,我想。”
“对。我很高兴地看到,她也不是太年轻。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开始孩子的事。”
我一时无语。
“你今晚一定要开始行动,希望不要太过度了。”她顽皮地的说,可能还眨了一下眼睛。
“不会过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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