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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这么残酷的表白吓坏了。这不像埃特娜。我们很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
后来发生的事我怎么好说呢?是起死回生?是在最黑暗的时候,哀恸赋予了身体以特权?我已经知道这种悲伤,以及随后缓缓出现的欲望,一种可能迅速发展成为对生命渴望的强烈欲望(我常常想,这是一种预防全面歼灭的防御手段)。就这样,那天在床上,当埃特娜转身过来,捧起我的脸,在脸上寻找什么……她那么拼命地搜寻的是什么?现在我不知道,我只清楚地记得后来她吻了我,一个让我感动,激起我欲望的吻。这是我首次从妻子身上体会到的真正的激情,而激情带来的快乐让等待的过程更为美好。
要践踏这个最为私密的回忆,我有些不忍;可这是我故事的一部分,也是我试图了解埃特娜的一个举措,想到这我就安心写下去了。埃特娜亲吻我的双眼,我的双颊,然后又找到我的嘴。她温柔地抚摸我的脖子,她把手指放进我领结下面,以令人吃惊的敏捷动作解开领结。双手滑进夹克的翻领下面,在肩头,在我手臂上滑动。我开始帮助她,很难相信这是我的好运。
埃特娜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抚摸我(抚摸的就是尼古拉斯·范塔塞尔“我本人”)。我感受着那半个小时的极度快乐(我想威廉不会介意我在这种事上提到他的名字,他给我一个印象,他是一个懂得性爱乐事的人),就像一场梦。我一脚朝门踢去,关上门,让妻子脱光我。结婚以来的第一次,埃特娜与我做爱了。
要让她产生快感,不需要技巧。事实上,我们毫不费力就达到顶峰。我现在回忆,事后我们衣衫凌乱地躺在那儿,我想作为夫妻就应该是这样,互相纠缠之后心满意足,没有隔阂。
我多么希望这种状态永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我听到门外的声音,用肘轻轻推了推昏昏欲睡的埃特娜。她收缩了一下,坐起来,马上开始整理衣服头发,这让我感到沮丧。我想告诉她“停!”,可我知道,要是一个参加葬礼的人发现她如此衣冠不整,她肯定会羞愧难当。而我身体极度疲乏,几乎不能扣上我衬衣胸前的纽扣。这些纽扣半小时之前,由我妻子解开了,那动作是如此美妙。
“原谅我,尼古拉斯。”埃特娜背对着我说。她正在别住一绺落到肩头的头发。我调整了在床上的位置,这样可以看见她的脸。
“没什么原谅的。不仅不需要,我还要庆祝。埃特娜。”
“我不再是我自己。”
“这是才是真实的你,讨人喜欢。”
“尼古拉斯。”
“夫妻之间就该这样。”我郑重申明。“真的,就像这样,你才有真的自我。”
埃特娜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插进头发向后梳。她双臂抱头,好像要躲藏起来。
“埃特娜,”我说。
她放下手臂。在镜子里审视自己,发现刚才耐心别好的头发被弄乱了,又得重新开始。
“亲爱的,希望你不要感到羞愧。”我说。
“羞愧?”
“那会有什么感觉?”我讨厌她已经开始在我们之间延伸距离。我能感到妻子正在撤退。也许已经完成了撤离,因为她转过身,对我半是微笑。我已十分熟悉这样的微笑,在亲切的时候对我发出的这种微笑,在孩子面前的这种微笑,甚至在表扬玛丽的时候也有这种微笑。这是一种空洞无物的微笑,毫无内容!我宁愿看见她那时的绝望的表情,或者那种极其糟糕、极其快速地回到我相识十年的妻子身上的深深的懊恼。我觉得被拒之门外。这儿我不可不想再次亵渎神灵,但我是说这感觉类似于神秘主义者描述的那种被天国的光明拒绝的经历。我并不想要会从前那个妻子,我渴望刚刚展现在我面前的那个的妻子,那么性感,那么绚丽夺目。
埃特娜转过来,摸摸我脚踝(我甚至没有脱鞋),然后离开了。
那么突然。那么迅速。
我躺在床上,就像男人筋疲力尽之后,只想睡觉(越是不可能的情况下,越是想睡)。慢慢的,我找到了扣完衬衫纽扣,扎牢裤子的力量。我推测,既然在某些情况下,埃特娜能够爆发出那样的激情,也许激情还可以再来;既然路已铺好,行路就要容易一些了。我可以引导她,也可能必须警惕她脆弱的时候;已经发生的可能再次出现,不是吗?
就这样,我心里平静下来。这种平和的心态在我返回楼下吊唁者之中时,是完全必要的。
对于葬礼之后的午餐,我记不起多少了。只是很奇怪地遇到了约瑟普·基普,我可不想看到他。在午餐结束的时候,我正看着埃特娜对房间那头的阿瑟·哈洛克说再见时,基普碰碰我肘部,吓了我一跳。多年以前那个星期天上午在他埃克塞特的家中,我对他以智取胜,也许他对此仍然耿耿于怀。不知是何动机,他选择这个时候,问了一个让我震惊的问题。
“她卖掉那幅画了吗?”基普一口男中音,这么多年以来,越发低沉了。
“什么画?”我转过来,面向他。他那如丝般光滑的黑色发际线已经向后退缩,看不见了。他魁梧的身材也柔和了许多,那张英俊的脸,在过去有资格称为英俊的脸,随着时光流逝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噢,我弄错了。不过我好像有印象,埃特娜卖了一幅她继承下来的画。”
“一张什么画?”
基普从玻璃杯里吮了一口雪利酒。“我亲爱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埃特娜没有卖过什么画。要是卖了,我肯定知道。”
“当然。”基普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认为她继承了一幅画?我们自己有很多画,可她从未有继承的。”
“正是。”基普又吸了一口酒(这是我为了葬礼自己购买的一种雪利酒)。
“知道画画的人吗?”我问。
“画儿都没有,哪来的画家?”基普显然很不耐烦。
“没有。”
“我相信你说出了实情。”
我嗤之以鼻。“真的,基普,是什么让你有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也许是克劳徳·莱尼”
“莱尼,真的?”我觉得有趣。
如果不是莱尼这个单词勾起了我的回忆,我还会以近乎疯狂的方式继续否认下去。我记起了在夏末时节我和威廉·布利斯的一次谈话,当时他刚刚患病,使用吗啡镇痛。(后来他放弃了这个药物,他说用药之后他神志不清。)他刚用过增强剂,也许搞错了剂量,说起话来漫无边际。他问了一连串问题,作了很多申明,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我时不时地说“喔,对,是的,正是。”可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关心他那杂乱无章的话语。可是在威廉·布利斯的餐厅里,在他葬礼那天,当约瑟普·基普站在我身旁时,我突然记起,布利斯说出“莱尼”这个单词时与他说“埃特娜”时的气息完全一致。如果不是后来某天这些单词偶然相遇在一起,从而唤醒了这种名字之间关联的话,那么这种关联就会单纯地舒适地安放在脑海里面,也有可能在坟墓里腐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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