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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车来接你吗？”
“不必了，我有车。”
“是吗？什么样的车？”
“福特。”
“你从纽黑文开过来的？”
“是的。”他环顾四周，好像急于离开。
“路上还能忍受吧？”我问。
“有条直线。”他有些心烦意乱。
“我耽搁你太长时间了。星期天在我家我们要谈谈这些事儿。”我说。
他抽身离开饭桌，不容我再耽误他哪怕一分钟时间，“我也希望。”他说。
我坐下来吃那凉了的早餐，一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两次见面之后，我感觉好些了。在菲利普?阿舍身上，我瞬间发现了他的弱点，这种迹象表明他害怕我的直言不讳。也许他当时是茫然不知所措。
结果，那个星期天，阿舍没来赴宴；其后的星期天也没来，原因是我们在施拉普宾馆共进早餐后的星期五，威廉·布利斯去世了，埃特娜和我必然要为他哀悼一段时间。可以理解埃特娜心神狂乱，一周之中大半时间我只好尽量呆在家里安慰她。从她姐姐米里娅姆那儿，她获得了稍许的慰藉。米里娅姆从埃克塞特赶来参加丧葬仪式。（皮帕，埃特娜另一个姐姐，正在参观她丈夫位于芝加哥的家，没能赶来。）米里娅姆和丈夫基普当然一同赶来，住在我们家。我不太喜欢约瑟普·基普，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人总是会表现得慷慨一些。再有，我也乐意消除很久以前的星期天早上我闯进他们家里时那种粗鲁无礼、缺乏信心的形象。虽然米里娅姆每年都来我家，每次呆上一个星期，可约瑟普·基普没有陪她来到施拉普，我无法想象他对于这个小镇的印象（“可怕”，刚到之时他就这样宣布），可是我想他至少会对我们的房子有较为深刻的印象。（事实上，他没有什么印象，他说：“范塔塞尔，我想你的房子选址不对，没有避开那些花岗岩山脉阴霾的景色。”）
（“已经选好了位置。”我回答的时候怒火中烧。）
葬礼很隆重，弗雷德里克·斯廷森牧师进行了亲切、感人至深的布道，描述了我们的物理学教授那光辉的仁慈。埃特娜号啕大哭（她的姐姐米里娅姆表现得好像不怎么认识这个死去的人似的），我也感到喉咙哽咽，可是对于男人来说掉泪不太合适。埃特娜显而易见的悲痛让我深受感动；对威廉·布利斯的亲情也让我感情激荡（这感情很真诚，毕竟我是在他的屋子里慢慢认识埃特娜的）；对我们四十年前在同一间教堂里举行婚礼的回忆，也让我伤感起来。那时每当想起和我妻子的第一个微微颤动的亲吻，我就再次加深了对婚礼的记忆。小教堂里挤满了前来哀悼的人。尽管我能过猜得出来，但我以前并不知道布里斯获得了人们如此的喜爱。他是一个在困难领域里思维敏捷的绅士。葬礼之后，在伊夫琳·布利斯家有一场自助午餐。由于在丈夫生病期间不断照料，然后又亲眼看见丈夫死去，伊夫琳·布利斯显得精疲力竭。
埃特娜和我站在布里斯居所的走廊里，迎接前来吃饭的送葬者（我常想，真是古怪的习俗：有谁愿意分享死亡之后准备的食物？别人的死亡足以让人心情沉重地思考自己的死期。）当悲痛涌来时，埃特娜有可能感到窘迫，她时不时地离开我身旁。有一次她离开的时间太长了，我只好去找她。我在人群中搜寻，可是找不到，我爬上楼梯。我能听见一间屋里有响动。走近的时候，我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我回想起十四年前婚礼当天我悄然走进埃特娜的情形，这种记忆穿越十四年的婚姻生活，强行闯进我的脑海。我指的是婚礼开始前一个小时我妻子站在那儿看着镜子的眼神，从镜子里我看到的那个空洞的、被摧毁的影子。我尽力从脑海中驱赶这种视觉印象，好让我有前行走进房间的动力。可是在门口我看见极其悲痛的一幕，我妻子坐在床上，眼睛红肿。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亲爱的，我很担心你。”我说。
“我应该经常过来看看威廉伯父的。”
“能来的时候你都来了。”
“这还不够。他那么痛苦，我那么自私。”
“埃特娜，不是那么回事。你是最孝敬的。”
“我一心想着自己！”
如果说我对妻子的感情迸发感到惊讶，我同时也能容忍，因为她事实上第二次失去了自己的父辈。“埃特娜，我不明白。你想到了每个人，很少考虑自己。你把我和孩子们照顾得非常好。”
“我骗了你。尼古拉斯。你认为我贞洁，可我毫不在意贞操。你认为我无私，可我把所有的东西留给了自己。”她审视了我一会儿，“我没有照顾你，尼古拉斯。根本没有。作为妻子，我很冷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十分对不起。”
我摸摸她的肩头。“你不是那么冷漠，”我说。
“可是我从未没爱过你。”
我的手指在她裙子上僵直了。我有了瘫痪的感觉，就像我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我想起那个宾馆火灾时在餐桌旁瘫作一团的女人，最后她整个地被人抬出去了）。我早已知道，当然知道，妻子不爱我。可是我居然亲耳听说，亲耳听到！
“尼古拉斯，请原谅，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
“你说的很对。”
“我伤你心了。”
“没关系。”
“看着我，尼古拉斯，”她命令道。
我照做了。
“请坐下。”
我又照做了。
“你一直全心全意地爱我，”她说。
“是的。”
“这是一笔财富。能够以那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那么彻底地，那么自由地。你明白吗？你知道它的价值吗？”
我看起来肯定很吃惊。我摇摇头，不！
“是的，是的。尼古拉斯。我嫉妒你。”妻子重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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