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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那时,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来到了餐厅,我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过去。克拉拉,已经安全通过了平面几何考试,比前几天精神好得多,于是她埋头喝粥(我很欣赏她的好胃口),而过于挑剔饮食的尼科迪默斯则满怀疑问地看着自己的碗。
“只有麦片粥,尼基。”埃特娜说。
“我一定要红糖和葡萄干。”他说。埃特娜经常纵容尼基,她对站在门边的玛丽点点头。我们只有三个仆人,女仆玛丽,园丁阿比盖尔和沃伦。我现在想,那时还不多。跟费拉德的十三个、莫克森的七个仆人相比,不算什么。
“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我对克拉拉说。过去几个月以来,我注意到了先前那个骨瘦如柴的女孩正令人赞叹地舒展开来,个子长得更高了,有了女性身体的风姿。我高兴地看到她正在改掉那非常顽皮的习性(她坐着的时候,膝盖歪歪扭扭;该走路的时候向前冲;该静的时候,比如在教堂里的时候,坐立不安,而这完全没有必要),显然她逐渐举止优雅起来,四肢的动作流畅起来。虽然如此,她还是个孩子,一旦弟弟在场,就让她原形毕露。
“尼基把自己名字写在卧室的门背后。”克拉拉公布,有种掩饰不住的满足,开始对尼科迪默斯发难。
“我没有!”他辩解道,尽管他有了最初的眼泪,还是掩饰不了事实的真相。尼基在六岁时,还不能成功地撒谎(我高兴地告诉读者朋友,直到今天他仍然不会撒谎。)
“你就写了,尼-科-迪-拇-斯,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对。”克拉拉坚持说。
“真的吗?”埃特娜问尼基。
刚才即将溢出的眼泪现在顺着尼基的双颊大量涌出,让他更为自己感到局促不安。
“你用什么写的?”埃特娜温柔地问。
“他从我的绘画套装里拿了木炭条写的,弄坏了炭笔。”克拉拉马上指出。
到此,人们对年幼的尼科迪默斯心生怜悯,毕竟他犯的错误不过就是宣称那扇门归自己所有(我十分肯定木炭笔迹是很容易洗掉的);可是克拉拉犯了一个更大的罪过,那就是“告密”。这样当父母的每天会有一些乐事:从不是完全清白的不良行为中选出较为清白的行为。
埃特娜安静地说,“尼基,吃完早饭,你要洗掉门背后的名字,还必须赔偿克拉拉的木炭条。”
“我该怎么赔呢?”尼科迪默斯问。
“从你的玻璃罐里拿钱。”她妈妈说。“一根木炭笔值多少钱?”
“十美分。”克拉拉马上回答。
可以看出,这场争论,要是留给克拉拉和尼基去解决,肯定没有满意的结果,于是我十分武断地说,尼科迪默斯赔偿克拉拉一美分。这个结局惹恼了克拉拉,她认为木炭笔要贵得多;尼基倒是很高兴,终于结束了争吵。
孩子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饭食,在随后的安静时间,我又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对于阿舍全神贯注的思考。如果家人在早饭时有过交谈,对于谈话的内容我全然不知,报纸上我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我只看见那个来自耶鲁大学的男人冷静而自信的面孔。阿舍辉煌的学历和费拉德的诡计多端会不会让董事会转而喜欢阿舍呢?有一段时间,我开始考虑我最终可能落选这一职位。我想我得做点事情,可是该干什么?
“亲爱的,我得走了,我要迟到了。”我站着,弯腰吻了吻埃特娜的头顶。
“是吗?”她抬起头来。
“我差点忘了一个会议。”
“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不必要。我走路去。我要锻炼锻炼。”
我不想埃特娜开车送我到学院,因为我实际上不是去学校,而是到施拉普宾馆。我不太确定我到了后应该做些什么,可我就有种直觉我只能去那儿。
1899年火灾之后,宾馆重建了,然后按照新英格兰殖民时期旅馆的样子装修,我对此感到十分高兴,我可能已经提到过,我不喜欢十九世纪的装修风格。宾馆大厅里有木地板,优质波斯地毯,淡淡的墙纸,白色的墙裙,还有朴素的桃花心木和樱桃木摆件。我徘徊在大厅,希望阿舍能路过此地,这样我可以假装与他不期而遇,然后攀谈起来。我现在急切希望能够避开费拉德及其亲信窥探的眼睛,同阿舍单独谈话。更为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人看见在学院里拜访阿舍。而在镇上相遇,说上几句话,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阅读《施拉普公报》,可是根本没有读懂上面的新闻,那天这是我再次出现同样的情况。我就在那儿等了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刚好够我读完地方报纸。我正要起身离开宾馆回到学院的办公室(诺厄·菲奇的办公室现在成了我的,我叫人安了电灯,读者知道了会感到开心的),突然想到,阿舍可能在宾馆吃早餐。我来到餐厅,发现我的目标就在餐厅的一角。
一个侍者问我是否要在餐厅就餐,我抓住这个天赐良机,回答说是的。侍者领我走向饭桌时,刚好要经过菲利普?阿舍的餐桌。
“阿舍教授,早上好。”(希望)我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一种适当的惊讶。
“范塔塞尔,”阿舍站起来时把白色亚麻布的餐巾放在怀里。这么毫无防备地被发现,他表现出有些片刻的慌张。
“我想你在施拉普过得很愉快吧。”我说。
“非常愉快。”
“昨晚的聚会真的很开心呢。”
“是的。”他用餐巾擦掉胡子上的一小块鸡蛋。
“哦,希望我没有打扰你。”我指指他的盘子。
阿舍一时没有说话,好像在考虑各种各样的回答,看到这个人并没有我最初想象的那么反应敏捷,我感到舒心。
“你也在这儿吃早饭?”他最终问道。
“我常来,一周一两次。”我说话时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早餐安排表。我有预谋地倾过身子。“我们的厨师,有时会做出可怕的麦片粥,我只好假装吃粥。”我眼睛瞥向桌旁的另一张椅子,这目光的含意再明白不过了。
“过来坐吧?”阿舍问。
菲利普?阿舍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几乎已经吃完了,我就接受了他那有些勉强的邀请(怎么会这样?我强迫他接受我)。
“太好了!”我打发掉刚刚领我过来的那个侍者。“我希望有机会和你讨论讨论你的系列讲座,我盼望那些讲座,是星期四开始吗?”
我在桌旁坐了下来。由于很少在宾馆吃饭,我不熟悉早餐的菜单。服务生过来时,我点了鸡蛋、肉、面包和橘子果酱。
“对,周四开始。”阿舍好像没了胃口,或者只是吃饱了,他身体前倾坐在椅子上,手腕悬在桌上,在开口之前,先看看我,看看窗户,然后再看看我。他的脸色,生来就很苍白,在那天早上显得尤其白皙。“希望这些讲座不要太枯燥乏味了。”
“哪里的话。你想念纽黑文吗?”
“看到新罕布什尔州新英格兰的秋天,我心满意足。越向北走,那些色彩越浓。”
“有人告诉我,在每一个地方,它们都比加拿大的颜色要淡些。”
“噢,是的。我是说新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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