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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会儿我想到费拉德坐在泳池边上的一张躺椅上，看着他妻子米莉森特，为了满足他特别的嗜好，赤身裸体放荡地玩乐，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我想马上让这脑中的图画消失，一则因为它有些淫荡，二来因为它取代了埃特娜身着宽松长袍手握香槟、更加快乐的画面。费拉德一副贪赃枉法的模样，可以说他道德败坏、声名狼藉。现在当我努力地回忆当晚的情形，把记忆诉诸笔端的时候，那张脸的不停地闯入我的记叙之中。
埃特娜弯腰触水，水在头顶电灯光的照耀下闪烁起来。她手指在水面划过，然后陷入幻想，一时出神。也许她想起了我们某一次在海滨的快乐旅行。我看着她，心满意足。
“你有了美好的回忆。”过了一阵我说。她抬头看着我。
“我说你呢。就在刚才你好像记起了快乐的事情。”
“我有很多美妙的记忆，尼古拉斯。”她说。
“希望有些回忆与我有关。”
她站起来，甩掉手指上的水。“当然，我有快乐的家庭回忆。”她小心翼翼地说。
她沿着铺了地砖的泳池边沿走了一圈，坐在池边的一张柳条椅上。坐下来后，裙子抬高了。我被她紫铜色的脚踝吸引，坐在临近的一张椅子上。对面的墙边摆着很多植物，好像在这潮湿的屋里茂盛地生长。埃特娜的头发在鬓角卷了起来，我伸手握住她。
“这对你就那么重要吗？”她问。
“你的幸福？”
“不，我是说院长的职务。”
“是的，我想是，我有些抱负。”我回答。
“不是那么过分吧。”
“这是我多年以来的梦想。”
“你的工作负担会增加的。”
“我认为这是挑战。”
“当然。”她朝我微笑。
“我记得第一次我们在镇上金伯利大街喝茶的时候。你说你为了得到诺厄·菲奇的职位，愿意等上多年。我真佩服你的耐心。”
“那好像很久以前了。”我想起那次愉快的散步。“我记得你提到了纽曼。”
“我听说过这人，你对此还感到吃惊呢。”埃特娜说。
“对呀，我是惊讶。我想我不应该的。现在我明白了。你当时还提到了自由。”
“是吗？”
她抽出手，“我们该回去了。他们会想起我们的。”
“再呆一会儿。”我不愿马上放她回到派对。
我想对妻子说些什么。就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水面的涟漪加上冒险的精神让我莽撞起来。虽然我头脑里有一个严厉的、理性的声音在大声疾呼“不！”，可我还是受到了冒险的强烈诱惑。
“我希望……”
埃特娜扭头看着我，她在等我说完。“你希望什么？尼古拉斯？”过了一会她问。
我努力地组织我的问题，我极端渴望妻子回答我的问题。我展开嘴，又闭上了。我该怎样准确地表述呢？我该怎样精确地措辞呢？我该先作道歉吗？我该在开始时说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无礼，但我一直在等待答案吗？我表现出了耐心，是吗？这个回答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有权知道的吗？
我再次张开嘴，可能身体向前倾斜。埃特娜也可能这样。我们之间好像有长时间的沉默。
“我希望我能抹掉对于蜜月旅行的回忆。”我气急败坏地说。
埃特娜稍微往后缩了一下，我想她对我这份残酷的申明感到震惊。她纹丝不动地坐着，我经常看到她在心存恐惧或混乱状态下也是那样。这是我们讨论新婚之夜事件的最为深入的一次，我很惊骇，我竟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口舌。
“只是……”我想解释解释，缓和气氛。“看起来好像……”我意识到我显然不能大声说出我对于新婚之夜的烦恼。不能开口问她在我之前是否有过情人。我的理智慢慢战胜了冒失，我无望地说“我真说不出来。”
埃特娜摇摇头。“究竟什么事，尼古拉斯？你今晚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事。只是……”我不能继续说下去。我敢肯定，她明白我的问题。她盖住我的手，动作那么温柔、那么亲切，我现在回忆起来都好像不能呼吸。
“尼古拉斯，有时你真让我想笑。你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她说。
“我们都在点点滴滴地努力。”我回答。“有人告诉我这儿有间暖房。”她站起来。“一间暖房？”我也站起来。“又是英国人的做作。如果费拉德对英国那么着迷，也许他应该直接搬过去。”
“这样你就高兴了吧？”埃特娜问。
我耸耸肩，脱下在我大肚皮上高高隆起的马甲。“我已经“是”很开心了。”我坚持说。
我们离开室内游泳池。从一个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我可以听到从这套房子的公共房间里传来的连续不断低沉的声音。我们及时找到了玻璃暖房，在里面可以望见星星。我还发现了一个相当现代的厨房，安装了最新潮的用具：烤箱、冰箱、以及轻便电炉。埃特娜和我气喘吁吁地跑过餐具室，它几乎跟我们家房子南边的花坛一样长，我想我家的房子大小合宜。我们回到聚会的人群中，就像感到自己侥幸逃脱了重大处罚的孩子一样。
一个服务生端出一盘装在高脚玻璃杯里的香槟酒。埃特娜和我一人拿了一杯，丁当一声碰了杯，我们有了一起干了坏事的感觉。这时，镀银的刀子碰在葡萄酒杯上发出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这种感觉。人们扭头过去，看看是谁在发出召唤。
当爱德华·费拉德看到大家开始关注他以后，放下玻璃杯和刀子。“欢迎你们，我的同事们，可爱的夫人们。”他开始讲话，这种赞扬在人群中激荡一阵客气的吃吃的笑声，就像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不难发现，费拉德自己并没有跟他可爱的妻子站在一起，而是和刚从耶鲁过来的菲利普?阿舍并排站着。
费拉德继续：“谢谢大家在这个美妙的十月的夜晚光临寒舍。马上就可以共进晚餐了，在此之前，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特殊的客人，耶鲁大学的哲学教授菲利普?阿舍。阿舍教授慷慨地同意到我们学院讲授基钦纳讲座。”
有人低声嘟囔，甚至还有一点掌声。
“阿舍教授，出生于伦敦，六岁移民到我们国家，成长在我们的新罕布什尔州，在哈佛大学取得学位。他是一个伦理学家、诗人、还是个探险家，最近刚从新几内亚岛探险归来。”费拉德继续说：“他目前正在休年假。当然，除非……（这时，费拉德眨眨眼睛，特别虚情假意的样子，把手臂像蛇一般缠在阿舍的肩上。），除非我们可以劝说他留下来，呆的时间长一些。”
阿舍感到尴尬，把目光投向别处。就在那时，我突然醒悟过来。
阿舍就是一个竞选者，这再明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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