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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臂。“尼古拉斯，”她轻声地说道，“你感动我了。”
我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我真的对你这么重要么？”她问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没有必要回答。
“可怜的家伙，”她的语气有点惊讶但很温柔。
我们就这样站了很久。在墙角，时钟在嘀哒嘀哒地走着。宽大的玻窗外有一辆马车经过，车夫向行人吆喝着。在楼上的房间里发出一阵脚步声。我想仆人肯定随时会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喝茶了。
埃特娜转过身，盯着窗外。我只能想象她心里在想什么。几分钟之后，她转过身来对着我。
“我应该接受你的求婚。”她说得如此小声以至于我根本不能确定我是否听清楚了。但是我又不敢要她重复说一遍。我还是呆呆地站着，害怕万一自己听错了，害怕很快发现她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次承受失望的打击了。
（当然，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一个光荣的人，不会让一个女人以那样的方式牺牲自己。）
埃特娜靠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们不要再谈爱情了，不管有没有爱情，都不谈。”
我又能说话了，虽然有些声音沙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感情超出了我所知道的范畴。“我答应如果不能让你真的开心，一定让你满意。”我说。“我自己的幸福就已经够多的了，多得让我们两个都享用不完。”（除了认为自已经拥有足够两个人享受的爱，我是不是还说了更多的傻话？）我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那个11天前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给她戴上的戒指。我很快地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一旦那戒指戴在手指上了，那就意味着什么呢？是我的情人的专属物？我拥有她的象征？我不敢再呼吸了，尽情享受此时此刻的快乐吧。戒指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光彩夺目。我将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但由于害怕自己会再次流泪而出丑，我不敢拥抱她。此刻，在这间到处是抹布、梯子和油漆桶的屋子里，我也不想用语言驱走包围着我们爱情的魔幻气氛。
“我无法得到我姐夫的同意，”埃特娜又开口说话了，“因为我还小，还不能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转过脸去。难道她又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她在为自己的大胆决定而战栗吗？
“你不会感到遗憾的，”我大胆地说。（一个男人怎么能够作出这样的承诺？不能，不能。）“我会永远爱你。”我说。
她低头看看我们紧握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我。
“我知道。”这就是她的回答。
能看出来基普大为震惊，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无伤大雅的话，而我边听边庆幸（现在有权使用这样的词吗？）自己对这样的话已经有了免疫力。米里娅姆假装很高兴的样子，其实，我觉得，她一点都不高兴，基普也一样，他们肯定都想到埃特娜的离开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不便。我现在记不得那天下午的其他事情了。我为着一个目的不顾一切地来到这个地方，现在我成功了，这个事实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时地抓着埃特娜的手。当她送我至前厅向我说再见时，我禁不住吻了她的嘴唇。受到这场好运的刺激，我对她的渴望越来越强烈，我也越来越兴奋。然而，我要说明的是她当时并没有激情回应我。实际上，她根本就没什么反应。但是想到即将要和她分离，我的胆子又大了些，隔了很长时间我才放开她。然后门开了，我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形容憔悴，精疲力竭，但幸喜若狂。
难道那天以及接下来的第二天，我就没有什么疑虑？难道我就没有感觉到我强烈的占有欲已让我失去了判断力？要是其他控制力比我强的人面对埃特娜这样的表白，说他的爱得不到回报时，这个人会却步不前吗？不，我现在记起当时没有这样思考过。因为这样的想法只是在一个人回首往事总结经验时才会有，而在欣喜至极时，决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告诉自己要教会埃特娜·布利斯爱我，这是我最期望上的一堂辅导课。
这时火车服务员过来帮我把床铺好，帮我装满水罐，我想我现在该睡了。有时我在写作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二次体验我所描述的这些事情，而是第一次体验。时间和空间上都没有距离，一点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的故事会如何结尾。这种感觉异乎寻常，因为，我显然十分清楚结局如何。
我的车厢（我之前提到过吗？）里有许多吸引游人的小玩意。我写字的那张桌子有一个可以翻转的杆，可以将桌子调低到与凳子一样的高度。凳子的靠背后加了一个垫子，可以成为凳子和桌子之间神奇的连接片，这样凳子和桌子就能连接成一张较大的床，完全可以让像我这样块头的人睡个舒服觉。脸盆架上方有一块镜子，可以拉下来盖住水池。这样就可以将洗脸架变成床头柜，连同水罐，玻璃杯，加上一盏小灯，就可以在旁边阅读了。就在靠背的对面有个布衣柜，可以将夹克挂在里面，还可以存放袜子和内衣之类的小东西。整个布置相当有创意，除了上卫生间在楼下有点不方便之外，其他都非常便利。我急切地读起了随身携带的爱默生的书籍《美国学者》，直到火车铁轨行进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催着我渐入梦乡。
我忍不住想起新婚夫妇，他们在这独立自足的世界中会怎样享受人生呢？
现在是我南行之旅的第二天，其中大部分时间在应付上面讲到的火车出轨事件中过去了，透过车厢玻璃看到的一些景象让我心灰意冷。人们当然都听说过需要救济、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可是亲眼看到一个州的首府广泛存在的破败贫穷的状态，却使人触目惊心。衣衫褴褛的男人们，集结成群，排队等候，大概只是为了讨到一碗汤；带着小孩的妇女们，坐在人行道上，举起白铁杯子乞讨；纸板棚屋在铁轨两旁绵延数英里；流离失所的人们聚拢在火堆旁。有时，这景象让人难以接受。我不想吹嘘我所在的新罕布什尔州，但很明显的是，我们州的民众大多勤奋自立，等待救济的人微乎其微。当然，有时一部分人也会过得很艰难，大学的入学率更低了，就是一个例证，杰勒德·莫克森财富的攫取则是另一个例子；而现在，既然我能想到这里，人们也就可能会把阿瑟·哈洛克以及贺拉斯?沃德?阿彻的自杀归咎于不景气的经济。可是我们新罕布什尔州的人愿意自助。我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的厨师欧哈里女士，为流动的乞丐提供饭食，乞丐们从后门一直排到厨房。为了救济，她比平常多烤了些面包。我没有介意，因为我衣食充足，生活相当舒适，在这个洞穴般的，通风良好的屋子里，只需养活我自己。
但伤心的消息够多的了！我应该不再向窗外看，我该盯着笔记本的，因为我不想我的故事被以后出现的新闻简报所败坏。而实际上，在我故事发生的年代，1900年，国人的心境极度乐观，好像栖息在20世纪的边缘。我们国家从未有过如此的繁荣，我们经历的是前所未有的和平时期。内战时期的分裂状态已经离我们远去，新的便利用具，新的发明创造几乎层出不穷，汽车、电话等使人们过上了更为舒适，更为有趣的生活，这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这是个前途光明的时代，我置身其中，处于中心位置，（或者说，处在东北角上），这个时期结婚好像特别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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