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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死了二十个人,老师?”内森·富特,一个金发年轻人问道。虽然这再也不是新闻,他脸上却是极端惊恐的表情。从那天晚上开始,整个大学对于这一数字已是一片哗然。
“人们希望…”我刚开始说,但就在那一瞬,时间慢下来,归于停滞,透过窗户,我看见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这种藏于内心深处的景象如此鲜明,我担心这是幻觉。我把手放在前额,尽管教室里空气寒冷,我的手却是湿乎乎的。
“老师?”富特问道。我的话还未说完,这让他惊讶,而我现在的样子也让他惊慌。
“人们希望这些不幸的人是由于吸入过多烟雾而死,不是被烧死的。”我努力恢复镇静。
教室里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我忽然意识到”,我加快语速,“今天应该悼念不幸的死者,学校今天上午也为他们降半旗志哀,在这个日子里上课,有些不合时宜。我决定今天我们不上课了。你们解散,回寝室,回教堂去思考生命的短暂,命运的无常,以及永远仁慈的必要。”
有些反应敏捷的学生,费拉德就是一个,想到了这是一个意外之喜,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放松放松,已经站起身来;而其他的还目瞪口呆地坐着,隔了一会,才收拾书本。我不知道教室隔了多久便空无一人,因为我已经精神抖擞地走在惠洛克大街上。
(有时候我在想,我的拉丁绰号是不是翻译错了,或者有人很聪明地用了一个同音异义字?是不是起绰号的学生所指的是“讨厌鬼”,或“极度讨厌鬼”?)
在中午明媚的阳光下,宾馆的冰柱开始融化。走过这幢凄凉的建筑,上千个冰柱一齐往下滴水,水滴闪闪发光,声音如水晶一般清脆,连绵不绝。我看见两个小孩,显然是从地方文法学校逃学出来的,在碎石上拨弄着,可能在寻找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贵重物品。我朝他们大声吼叫,叫他们马上离开这里,任何傻瓜都知道整幢大厦随时可能坍塌(实际上,三周以后,在一次下大雨降大雪时,它轰然倒下了)。
我心急如焚,想看到这个让我神魂颠倒的女人,可又不得不按平时的步伐走来,以免引起过度的的关注。我想马上赶到蜂蜡色的房子,我有预感(而这预感毫无根据)埃特娜·布利斯已经离开住所,回到原来的所在。我想她不会与布利斯教授住在一起。我这样推理,要是她们住在一起的话,我肯定会听到他们的家人提及,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在学校的聚会上遇见过。施拉普有将近五十名教职工,大多数人就像生活在玻璃盒子里,接受学生和同事们最为敏锐的详细审查,这样学校里、小镇上大家的事都彷佛人人皆知。当然,如果小心翼翼地保护秘密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接近布利斯住宅,我放慢步伐。房子没了榆树的荫庇,裸露在十二月的空气中。探访这座房子,是我做出的一个冲动的决定,这有违我的生活习惯,结果我感到有些慌张鲁莽,惴惴不安。但一种不易言明的动力把我驱赶到了威廉·布利斯家的前门。我提起门环,轻拍命运之手。
过了一会儿,有人应门了。门打开了,正是埃特娜·布利斯本人。
如果说,自从上次看到她,我还在怀疑她是否已将我俘获的话,那么现在,在她面前,这种怀疑烟消云散了。她开门或做其他事时,也会移动的,但那种沉静的气质,产生了一种吸引力,让人身不由己,就像一个偶尔跨越悬崖的人,想要在悬崖边缘躺下一样。她穿着一条黑黄相间的条纹裙子,领口和袖口处有青铜色的花边。裙子裁剪的样式,使得她的胸部看起来像放在什么陈列架上似的,结果让我感到胸闷气紧。在积雪反射的阳光下,她的脸神采奕奕,可以看出头发刚刚洗过,盘成了辫子,人们会渴望去解开它(我就期待)。在她面前,我正在瓦解。
“布利斯小姐,”我边说边摘下帽子。
“范塔塞尔教授”,她盯着我,没有加上我所期待的客套话。
我想,不会吧,难道她已看穿我脆弱的外壳?她对我了如指掌?她甚至比我还清楚我此行的目的?
我说:“原谅我打扰。我路过这儿,老在想你伯母受此大难之后,恢复健康没有。我无意打扰你,只是今天上午在想火灾估计对你伯母影响很大。”我停了停,“当然,还想到了对你的影响”。
“谢谢你的慰问。伯母已看了医生。”根据礼仪,应该是她邀请我进屋。但很奇怪的是,请我进屋的是布利斯。他走进门廊,眼镜一半挂在鼻尖,说:“我想我熟悉这声音。范塔塞尔,进来,进来,我要好好感谢你,昨晚你安全地把我妻子、孙女、还有侄女送回了家。我妻子受了不少惊吓。你也是吧?”
“没有吓着。其他人肯定会,这很正常。”我说。
我跨过门槛。
布利斯说:“你可要留下来喝杯热饮。”他摘下眼镜,把手里的报纸折起来。“如果愿意,我想听你讲讲这件事。”
“当然愿意效劳。“
埃特娜·布利斯在接我的帽子、手套时有过片刻犹豫吗?哦,现在我肯定她当时有过。我能清楚地记起当时递出东西,一段时间无人来接的感觉。是她看出我的什么,让她停顿了?是让我浑身颤抖的欲望?还是她以前从其他人脸上看到过这种渴望,现在认出来了?还是她先知先觉,对人类的渴求与贪婪有了直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经常自问。为什么是这个女人,不是别人?为什么那条曲线偏偏长在那么独特的脸颊上?为什么会是那双金黄色的眼睛,而非其他人蓝色的眼睛?我有生以来如果没有见过一千个,也至少有一百个漂亮女人,提起裙子跨过雪堆的,在餐厅里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的,在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脱衣服的,但没有一个像埃特娜·布利斯那样对我影响巨大,这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兴奋。)
她接过我的大衣,挂在角落里的一个衣帽架上。微微转过身子,对着我。
“埃特娜,我想你能不能……”,威廉·布利斯开始说,语气也够亲切,但暗示了埃特娜在家里的地位。再也无须明示,她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告诉厨师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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