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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董事长不得不维持起秩序来。威廉·布利斯就坐在我的右边(属于支持建立体育文化系的多数派),我不敢看他,害怕自己改变立场。
“但是要让这种活动成为‘必修课程’,”我说,“是不合情理的。人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健康,就像人不能保证有一口好牙或者有好的教养一样。大学正处于迷失方向的危险中,再继续这样,就快要成为世人的笑柄了。难道我们真的认为头脑清醒的家长还会送他们的孩子来我们学校读书吗?他们每年付155美元的学费难道就为了能强健孩子的体魄?难道他们就不会想得到更多吗?”
呼喊声和尖叫声大得让人听了很不舒服,我不得不提高嗓门。
“体育文化专业毕业得到的学位能有什么用?”我问道,几乎是喊出来的。“难道要我们学校毕业的孩子出去之后除了可以当兵之外没有任何技术,这样的危险境地我们不感到害怕吗?大学的任务……”我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大学的任务……”我尽力了。
我不能说完这句话。我有一种奇怪的不详的感觉,觉得我眼前的听众变成了了上百个,不,是上千个移动的亮晶晶的小点点。
“大学的任务……”我又开始说,但是我想不起这个句子后半部分是什么内容。我的嘴张开又合上,我想我肯定是抽搐了,因为我感到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退缩。我感到头晕目眩,赶忙抓住讲台。就在那时,我发现自己十分悲伤,很不舒服,对当时的细节我不想描述。一会儿以后,我感到有只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我抬头看见阿瑟·哈洛克教授的脸,他是医生,毫无疑问他觉得有必要(只是出于礼貌的权宜之计)看看我为何这么难受。我感觉他对我的关注其实是想使我丢脸,于是拒绝了他。“走开,”我想实际上我在门口晕倒时说出了这句话。一会儿之后我在大教室里醒了过来,听到哈洛克教授告诉菲利普说我可能突然发病,虽然我想对这个误诊进行抗议,但是当时我说不出话来。在迷迷糊糊十分懊恼的情况下,他们一会儿扶着我坐下,一会儿扶着我站起。当我能自己站立的时候,我还是说不出话来,是什么原因他们也查不出来,后来我像个小孩一样被带回自己家里。
虽然那天晚上我一从大教室出来就可以开口说话了,但是我累极了,无法走动也无法掩饰自己崩溃的状态,我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天与其说是身体疲惫,不如说是心力憔悴。我努力说服这位准医生相信这点,但是我看出他不相信我,就像不相信我在大教室的激情演讲一样。我在家呆了几天。对是否成立体育文化系的投票推迟了一个星期,其结果是可以预料到的。虽然那时我对投票这件事情不是很关注,但是我总是在想如果埃特娜没有离开我,如果我的演讲饱含着对事业的自然而且令人信服的热情,或者如果我在台上看上去没有那么憔悴,我的演讲是否会更有说服力,甚至有可能大获成功呢?这样,今天在施拉普学院可能就不会有体育文化系了。这使我思索命运和偶然事件的本质:一个开车的人决定不停车与妻子吻别,所以他的车提前了一分钟上路了,结果,就在桥塌的一分种之前,他开车过了桥,而桥上所有的车辆都掉进了深深的河里,河水咆哮怒号着,卷走了桥上的一切。显然,这个人安全地脱身了,又可以继续自己的行程。
我整个星期都是在极端病痛中度过的。星期天,我雇了一辆四轮马车去埃克塞特。我没有事先通知他们我将前去拜访,因为担心埃特娜和他的姐夫会极力阻止我。
从施拉普到埃克塞特需要一天的旅程,由于没有直达的公路,只能走弯曲的小路和乡村公路,这段路程就显得非常艰苦。相比这里舒适的乡村风景而言,这些小路知道的人太少了。这样,到达埃克塞特的时候,我有些衣冠不整了。虽然急于见到埃特娜,但出于谨慎,我只好让疲惫的车夫先带我到一家寄宿公寓住下。
自从我离开埃克塞特以来,那个地方有了许多变化。埃克塞特是一个书香气浓郁的美丽小镇,高水大道两边有许多漂亮的建筑。当马车将我带进小镇时,我想象着埃特娜被关在哪间屋子里,当时我想,她可能是姐夫的仆人,甚至奴隶。如果说我先前曾下定决心带她离开那和蔼但有些沉闷的伯父家,那么我那天是下了双倍的决心,要带她离开那个企图夺走她全部资产的那个人的家。
我在出租房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房东是个寡妇,迫不得已才将房子出租。由于出门时十分慌乱,连必需品都忘记带上,只好向房东借了个剃须刀和一件干净衬衣等,并答应一旦任务完成即刻归还。那天的晚餐颇为古怪:土豆、芽甘蓝和酸辣酱,吃过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想着自己的困境以及明天的任务。我很清楚,其实我一直很明白,埃特娜对我的感情并没有我对她的那么深。(我会把她独自留在施拉普吗?决不会。)那时,我认为这种不平衡主要是由于男女之间的身体和性情差异。男人的热情当然要比女人大得多,不是吗?肉食动物不都是这样吗?男人对女人的追求不也是一种运动吗?无论埃特娜去哪,我都想去追,不是吗?当然,那时我也说服自己,不管她在信里写了什么,她离开施拉普不是心甘情愿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约瑟普·基普,但在我的想象中,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一个习惯让别人对他言听计从的人。难道埃特娜会觉得帮助她姐姐照顾小孩是她的责任?是的,她肯定会这么觉得。我见过她与她的小外甥女相处,钦佩过她所表现出来的幽默和耐心。但是所有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无端猜测。我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同样不能放弃埃特娜。实际上,她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我无法想象,没有她我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在此我必须承认:自从我认识埃特娜·布利斯以来我都无法停止对她的追求。我这话肯定很好懂。那个时候我无法承认这一点,但是那时我极端渴望去触摸她,去体验她。从发生火灾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渴望这样。而且这种渴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变得强烈。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遇到他们的所爱时都有这样的感觉?我不知道,我没有和其他男人或女人讨论这个问题。我只知道不能与她在一起就是一种煎熬。如果我不去追求她,我这一辈子都会受到渴望的煎熬,而任何其他女人都无法满足这种欲望。(我必须承认,即使是今天我也确定我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天晚上,我睡在寄宿公寓里,梦见了埃特娜:她想飞起来,但裙子挂在了树枝上,一会儿她在一块突然从天而降的岩石板下休息,然后她飞上天空,然后又从诺厄·菲奇的办公室飞出来,就像一只被抓住的正在飞翔的海鸥。第二天一大早,我向寡妇房东打听起基普家住在何处,让我感激的是她告诉我基普住的那所房子,人们还是称之为布利斯家的房子,这一称呼还将持续多年,可见镇上的人对这个房子以前的主人非常尊敬,对现在的篡夺者却无敬仰之意。我走在距离基普家仅一英里远的路上,感觉天空是那么晴朗,空气是那么凉爽。我加快了脚步,不是因为绚丽的早霞,而是因为一想到能够再次见到埃特娜,我就精力充沛。我知道如果今天失败了,我的一生都可能都是场失败。
基普的房子(布利斯家族的房子)最近粉刷过,窗户玻璃也是新换的。我走过大门,走到镶嵌着门心板的大门前。一个男仆将门打开。我说明来意后,他让我在客厅里等候。
虽然我有些紧张,我还是注意到客厅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梯子、随意丢在地上的抹布、沾了灰泥的刀子、搁在报纸上的画笔,屋里还有明显的松节油的味道。很明星,基普已经接管了这出布利斯家族最大的祖产,正在对这个房子进行修整。这些年来布利斯家族日益衰落,而已逝的布利斯太太很难承担房屋装修的费用。
我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范塔塞尔教授,您真的让我大感意外啊。”埃特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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