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择字色: 选择背景色:
回书目 
但是,请不要以为这是我轻易做出的决定。我很感激你的陪伴,也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份友谊总是激励着我。如果没有你这个朋友前来拜访,如果没有你给我借有趣的书阅读,来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真的不能忍受这种背井离乡的生活。(顺便说一下,你那本哈代的书还在我伯父那儿,他说他会送还至你的住处。)
对于你的求婚,目前我还无法考虑,这你也应该清楚。你无须对我作出任何承诺,如果你认为我的离开是对你的求婚的拒绝,我也十分理解。如果我还在施拉普,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来不及慎重考虑你的求婚,也无法承担给你答复的重大责任。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确实不易,对我而言也是如此。我会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希望你工作顺利,上帝会保佑你。
你一直以来真诚的
埃特娜·布利斯。
幸好这封信拿到房间才打开,因为我那时的举止行为很失体面,可能会让人不敢正视。我也不清楚过了多久才从那种状态中摆脱出来。但我逐渐开始安慰自己。虽然不时还会气恼伤心,但我最终镇静了下来。我做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岂能轻易被失败击倒。
也许,宇宙间的星星也会相撞,或者也会失去平衡,产生混乱,从而对地球上的人产生影响。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想给那两天不愉快的日子找点借口。
学校里,两大对立派系之间的一场战争正在酝酿之中。而我,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竟成了其中一个派系的非正式领导者。也许是由于我在冬季学期重拾而来的自信和较高人气的缘故,更有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信念的执着。那时,我不支持在任何人文学院里建立体育文化系(现在也不支持),而且,也不同意给这种非学科专业的即将毕业的学生授予学位。
要给那些四年来成天都在学校健身房举着铁块木头制成的哑铃进行有节奏的运动或跑跑跳跳什么,叫喊起来声音像造反派一样的学生授予学位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也许人活着是需要锻炼身体,但那是个人活动,也就是说,锻炼身体是由个人自己去完成,就像人的其他身体活动一样。如果不将这个问题严肃地提出来,就将锻炼身体这样的活动作为一个学科并赋予它与数学、圣经历史和阐释学等专业学科相同的权力和优待,会让人笑掉大牙。
在周一听到埃特娜离开的坏消息后,我于周二接到通知安排我在全院教职工大会上发表演讲,演讲的具体内容是对阿瑟?哈洛克教授(我必须说明,他在波得学院缅因医学院取得勒医学学位,并在施拉普学院讲授解剖学和生理学课程)创办体育文化系的提议表明不同的观点。阿瑟·哈洛克教授认为创办体育文化系有助于将该学科的研究(何种“研究”?我不禁问道)提升到与文学和历史相同的地位上来。更糟的是,该领域的课程将成为整个大学所有在校生的必选课程,所有学生都要养成定期锻炼身体的习惯,否则将不为他们授予学位。即使现在,在这个行进中的列车车厢中,远离了那场喧嚣的辩论,我还是认为那都是空谈。
全院教师在这个问题上分为两派,三分之二的人支持创建这个新的学科,三分之一的人表示反对。很不幸,我就站在少数派这一边。因此,在那场全院教职工参加的大会上做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并展现出我对信念执着追求的勇气越发显得必要。要是告诉大家我身体不适不能担此重任必定显得保守而可笑。可是自从得知埃特娜突然离开的消息,我站都站不稳,完全不能进食。更糟的是,我不能正确理清思路。我将演讲稿的起草工作拖延到了最后一分钟,这不是我一贯的工作作风,尽管前面所说的那样,在那段时间里,我在学科建设方面有些松懈。因此,我要在读了埃特娜的来信之后的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整理出一篇演讲稿,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究竟能不能做到,这是对我意志力的一场考验。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没法集中精神,而且,内心一直被失望情绪所控制。那个晚上,我几乎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才勉强形成了一篇类似于演讲稿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全院教职工聚集在上解剖课的大教室里。阿瑟·哈洛克教授、董事长艾萨克·菲利普和我都坐在讲台上。所有人都不谋而合、心照不宣地按照自己的观点选择了座位。有三分之二的人坐在教堂的一侧,另外三分之一坐在另一侧。整个大教室看上去像国会开会一样。前面讲过,我头天晚上几乎彻夜未眠,我也知道那天我作了一场很糟糕的演讲,拥护无须在大学设立体育文化系的观点。尽管我极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手脚不乱放,以便更好地阐述问题,但我看上去脸色苍白,甚至有些憔悴,内心感觉苍老之极。
相反,阿瑟·哈洛克教授浑身散发出健康的活力。他似乎想来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辩论。那天他的脊背异常笔直,这在平常似乎是不可能的,他的双排扣礼服暴露出他四肢强健的体魄。据说他在年轻时代,手臂极其强壮有力,后来,在一年春天,他担任了那支很少取胜的施拉普投掷运动队的教练,训练那些初出茅庐的队员。
在菲利普院长的一番介绍后,阿瑟·哈洛克教授开始他的演讲了。他列举了许多关于施拉普学院的学生健康状况恶化的事实,令人印象深刻。虽然在一开始我不得不假装礼貌地听着,但随着哈洛克教授演讲的深入,我越来越不安了。他坚持认为身体不够健康与智力低下有自然的联系。他竟大胆地借用希腊人对体育场的完美追求来对比施拉普学院学生典型的体质特点,即四肢畸形、状态消沉、脸庞苍白和呼吸困难,而这都是由于对身体问题漠不关心引起的。他呼吁大家对疾病的发生和身体虚弱的现象多加注意,还举了一些学生过早死亡的例子。(我认为这是危言耸听。)他坚持说如果要求每个学生每天都锻炼身体,学生的总体健康水平会大大提高。更糟的是,他竟然厚颜无耻地建议教师也必须经常运动,理论上来说这样有助于增进师生之间的感情。为了给体育活动提供场所,哈洛克教授提议建一个体育馆。
整个教室还没有响起欢呼声,我就立刻站了起来。我提醒在座的所有听众,哈洛克教授所提议体育馆的选址无非是大学里人人钟爱的斯图卢特公园,那是一个特别宁静的风景区,坐落在陡峭的花岗岩山上。难道就为了执行那个本来属于个人行为并且不在学校赞助范围之内的计划而必须浪费这样珍贵的自然资源吗?我表明,对文学和修辞学的教职工们许下这些空洞的特权是厚颜无耻的。我尽量不理会下面的人偷笑的声音,事实上我害怕失去我的事业(下面观众排列的队形已经表明了一切。)
然而,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难道大学真正要管的事情就是教人体育运动吗?我问道。这个任务不是更适合军事家吗?他们靠的就是健康体魄啊。这个任务不是更适合医生吗?他们的工作就是让人保持健康啊。难道大学真的认为它能够以健康问题为依据,并为此颁发学位吗?真是可笑之极,荒唐之至。难道大学宝贵的经济资源要花在训练年轻人如何提高追着球跑的敏捷程度上吗?难道把钱花在提升图书馆的档次上不更好吗?仅仅是多买一些书而已啊,或者是建立一个天文观察台,增加我们对于宇宙的了解啊。
“当然人人都有权利追求健康,”我的语气比刚才要柔和一些,这在任何一场口头辩论中都是必要的。“当然任何‘喜欢’投掷运动的人都可以在闲暇时与找些志趣相投的伙伴一起运动。这是‘娱乐’的本质,确切地说,这是教育的附属品,不是教育的重点。”
“同意,同意。”我这边的人喊道。
“胡说八道。”另一边的人也喊了起来。
回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