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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恐怕不行,我和梅里特还有约会。”
我努力思考。梅里特是三年级的学生,传闻他现在已经在从事出版工作了。
“为什么?”我问道。
费拉德犹豫了一下。“我并不想太粗鲁,先生,但这个问题好像与此事无关吧。事实是我已有了约会,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你读过《拉默莫尔的新娘》吗?”我突然转移了话题。
“读过,先生,但是恐怕我回答您的第七个问题有些困难。这个问题涉及历史小说与同时代小说之间混乱的杂糅。我不明白,一个脱离作家所处时代的作品,为什么能够从偶然事件中剥离出本质?既然作者不能对当时的历史有真实的了解,也不能进行真实的描写,为何我还要白费力气去写它呢?当然,我们说的是《韦沃利》,它的记述不是司各特那一时期的。你不觉得他们自相矛盾吗?”
“也许你还没有看得够仔细。”我说。
“我仔细看过了。”他忿忿不平地说,“只不过我将它们混淆了,需要您帮我梳理理一下。实际上,我希望能听到您对这个问题的评论。”他毫不掩饰自己淡淡的微笑。“就像以前一样。”
真是个无耻,我想。
“那好,拿出课本来吧。”我说。
真正让我气愤的是费拉德对教学法和文学假装出很感兴趣,特别是他根本不太需要受教育,我怀疑他根本用不上这些。因为我得知他不久将继承一大笔遗产,年纪轻轻的他,很快就能休学享受田园生活了。
我让他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他懒洋洋地坐了下来。要是他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用耐心地辅导他的话,我肯定会羡慕他这种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回想起那个时候,我周围总是有一个像费拉德这样的学生,也可能叫怀尔斯、马特森或博克斯什么的,反正总是有个很喜欢嘲讽老师的男孩,虽然不是公开嘲讽,但他总是与老师玩智力游戏,这种游戏让他兴奋无比,因为他总是赢家。
但是在老师和学生的游戏中,最后一张王牌总是掌握在老师手上。我必须承认当我坐在那儿看着费拉德拿出他的彩色装饰玻璃笔和意大利皮革笔记本时(毫无疑问是周游各国时买下的纪念品),我开始认真考虑,在他的期末考试中怎么可以找到充足的理由,给他判个不及格。
费拉德走后,我在屋内走来走去,感觉到内心已经筋疲力尽。菲奇给我的那本专著还在桌上放着,但我不想看它,也不想拿它与我的论著作比较,因为我很清楚自己会找出些什么东西来。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失足而已,只是由于自己太全神贯注,然后太疲惫而犯了一个粗心的错误而已。而且那些句子并不完全一样,不是吗?如果观点上也有明显的相似,难道那些观点就只能为一个人所拥有,只能由一个人说出来吗?难道在学术研究领域正常发展的同一年内,一个优秀的批评家就不能得出与他人同样的结论吗?而且,菲奇给我指出的那些有问题的段落仅仅是整个专著的一小部分而已,不是吗?然而,我提醒自己,以后我一定不要急功近利,不要三心二意,尽快使自己回到井然有序的生活中。
这个星期没有什么进展。埃特娜给我送了个小纸条,说她对于不能如约在星期二与我相见,觉得很抱歉,因为她的姐姐和姐夫突然造访,但是她乐意下周与我相约。这意味着我还要再等一个多星期才能得她的答复。这种等待似乎是一种煎熬。漫长的周末,我只能靠工作打发时间,主要是补做这学期未完成的工作。结果在周一全校教职员工的午宴上,大家对我这个周末的工作效率深表惊讶。这时,在餐厅,威廉·布利斯走到饭桌旁给我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范塔塞尔,”他走到我的饭桌前说,“我真觉得惊讶,听到我们伤心的消息,你还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我不太理解。我觉得他看上去并不伤心。
“什么伤心的消息?”
“埃特娜没有给你写信吗?噢,也可能没有。这件事情很突然。他的姐姐和姐夫突然过来接她回埃克塞特的家。我猜她的姐夫基普,认为让埃特娜住在外面不太体面,尽管他很想夺取埃特娜名下的财产。坦白地说,我认为她姐夫想让埃特娜做他孩子的家庭教师。”
“埃特娜走了?”我惊呆了。
“恐怕是的。”
我站起来。“这不可能。”我大声吼叫起来,几个在吃饭的同事抬起头来看着我。
布利斯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如同长辈一样,说道:“恐怕是这样了。原谅我在公共场合告诉你这样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
布利斯脸色苍白。他是个性情温和的科学家,不习惯这种情感的流露。“我们出去走走?”他问。
我走了出去,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即将被赶往屠宰场待宰的牛。
“当然,我们自己也非常难过。”布利斯补充道。走到餐厅的外面时,现在谈话安全了许多。“但是基普很善于说服人,显然我侄女几乎没有作出多少异议,或者她也尽力拒绝过,只是我不知道而已。毫无疑问,她很想再次见到她的姐姐,也许她很高兴回家,即使整个过程好像有点……”他迟疑了一下“有点像是被逼的。”
我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她的地址是什么?”我问道,“我要去找她。”
“不,不”布利斯说着,再次把手放在我肩上,想要阻止我。“我不想让你对此太过担忧。我确定她很快就会写信给你。”
“但是我爱她!”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想娶她为妻!这是我的愿望。”
“噢,孩子,”布利斯把手放了下来。“范塔塞尔,你吓了我一跳。”但我看得出来,这件事早已在他意料之中,所以他对此并不感到惊奇,只是对我不顾场合的热情表白感到意外罢了。“埃特娜回应了……你的爱了吗?”他轻声问道。
“还没有,”我说,“但是我相信她不会拒绝我的爱。”
“跟她提过了吗?”
“就在五天前我表白了。”我回答道。
我转过身,双手抱头。我没法思考了。埃特娜走了?埃特娜走了?
“你一定要冷静啊,”布利斯说道,“我敢肯定她会仔细考虑你的求婚的。我让我侄女给你写信解释一下她突然离开的原因吧。也许在信中你就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我摇摇头,不知所措,无法作答。
“我们现在进去吃饭吧,菜都凉了,”他说,“我叫杯白兰地给你暖暖身子。”
但是我没法再踏进那家餐厅了,也无心再与其他人讲话。我迅速穿过草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布利斯打消了疑虑,放心了许多,回去继续吃着他的印度布丁。我路上没有遇上任何需要打招呼的熟人,径直回到自己家中,步履蹒跚地上了楼,只是希望能独处片刻。就在我房间外的桌子上,有一封给我的信。
1900年3月25日
亲爱的尼古拉斯:
请原谅我这封突如其来的信,但是我很想告诉你,我已经离开了施拉普以及我慈爱的伯父和伯母家,回到我以前在埃克塞特的家,现在是我的姐夫约瑟普·基普的家。我们走得很仓促,因为姐夫家有急事,不能等到周末你来接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到这儿接我回去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和他一起回去是我一个人做出的决定。
我很担心在伯父家住久了会不受欢迎,虽然他们从未给我这样的暗示。我希望自己可以发挥用处,不能仅仅依靠别人的施舍生活,因此最好还是搬到我姐姐那儿去住吧,这样我还可以帮她教育孩子。我的姐姐,天啦,她可不是个爱学习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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