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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自律，先生。”
“你的学术成就也远远超过平均水平。”
“谢谢您的夸奖。”
“应该没有必要剽窃。”
“本来就没有这个必要。”
“恩，好的。”
他又盯着我看了很久，我强迫自己回应他。
“也许你可以将塞弗伦斯的专著带回家，亲自看看那些雷同之处，”他说，“你会发现有些表达确实是……你看这，我都作了标记：‘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生活在遥远的痛苦的世界里’，还有这：‘快速、到位、而随意的叙述’，还有这：‘笨拙的发明未能阻止正在延续的不幸’，还要我继续找给你看吗？”
有几秒钟的时间我都说不出话来。“但是，这只是一些表达而已，就像‘如果我们承认’、‘我们没有留有余地’和‘第一眼见到’一样，这些表达也能写成相同的句子，不是吗？”
“是的，但恐怕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可原则上是一样的，不是吗？”
菲奇坐在他的椅子上转动了一下，几乎背对着我，然后盯着炉火看了几分钟。我猜他在思索在这样进退两难的时候该如何选择。我想另找个话题将他的注意力从现在这件事情上移开，但是我的思绪也很混乱。我多么希望这阴暗的房间能看到一扇打开的窗户啊，让我得到光亮的启示。房间寂静得连壁炉架上时钟的每一下嘀哒声都能听见。一段时间之后（对我来说是一段痛苦的时间），菲奇转过身来。
“这样吧，范塔塞尔。”
“嗯，”我神经紧张，声调高了许多。我清了清嗓子。
菲奇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一直以来，我都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位出色的老师，但如果再有这样的剽窃事件，我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根本没有剽窃过，何来再次。”
“你似乎很坚定地否定这件事。”
“当然，因为我压根没有抄袭过。”
“我只好更加留意你的工作情况。”
“希望您能一直关注。”我说。
“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了，”他说着，在文件夹的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我想看看他画的什么，但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不，先生。”我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尽量不把它表现出来（不必说，我的双手抖个不停），于是我双臂交叉，再次清了清嗓子。
菲奇把手放在鼻子下，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我们房间方向过来。
“我听说你和一位年轻的妇女外出散步。”他说。
“她不是年轻的妇女，”我毫无意义地说道，话题的突转而使我语速加快，“她才二十五岁。”
“范塔塞尔，你有时表达得太……精确了。”
“我希望如此，先生。”
“是这样，我正好认识埃特娜·布利斯。我和她吃过饭。你真是个幸运儿。”
“和她一起吃过饭？”
“是啊。让我想想，肯定是在三个星期前，布利斯约我们几个人一起吃饭。”
约“我们”几个人吃饭？“我们”究竟是哪些人？我想知道。为什么其中没有我呢？想到这我有些懊恼了。
“她是个漂亮女人，范塔塞尔。”他说。
“谢谢。”我说。
菲奇站了起来。这次面谈结束了。他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将塞弗伦斯的专著递给我。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接受。“我相信关于巧合这件事，我要说的都说了。”他说。
“谢谢，先生。”
“在我完全相信这是一次故意的剽窃，而不是马虎和错误之前，我没有必要再与其他人谈论这件事。”
我知道菲奇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也许那时我还是多少表现出了一些舒缓的表情，因为他又瞪着眼睛盯着我看，那眼神好像只出现在终审判决中。
有人敲门了，谢天谢地，我终于可以走了。我加快脚步，急急忙忙走了出去，遇到一个表情忧郁的学生。
门关了，我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是我被指控的最严重的侵权。我想到莫克森那令人讨厌的脸，想到我和埃特娜在校园小路上错过的大好机会，想到菲奇令人无法忍受的猜疑。我想到今天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然后我碰巧看到我的怀表。啊！我与爱德华·费拉德约好了指导的时间，我迟到了！
费拉德正在我的起居室等着我，没精打采地倚在靠窗的一个凳子上，一条腿在地上，另一条腿横搭着，双手漫不经心地叠放在大腿上。他正看着窗外的景色，我进屋的时候，他装作没有注意到。
我呼吸短促，大汗淋漓，与一旁异常冷酷的费拉德相比，我明显不占上风，但我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在火炉边的摇椅上坐了下来，解开围巾。
他慢慢向我转过身来。
他的衣着总是无可挑剔。上衣裁剪得很好，配上一条长长的珠灰色丝质围巾。衬衣表面干净清爽，让人感觉是新的。他的举止也很优雅，尽管我知道这些都是表面，内心隐藏的是他狡诈圆滑的天性。
“没什么麻烦吧，先生？”
几分钟前，在与菲奇的谈话中，我出于真正的尊敬用到了“先生”这个词，现在听到这个词从费拉德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嘲讽的意味。
“你等了很久了吧？”我问道。
“五点钟过来的。”
现在是五点二十五分。
“那我只能顺延一些时间了。”我说着，打开了我的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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