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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片隐蔽处，那是一块突出的岩洞，我们可以站在下面作短暂休息。眼前的宜人景色一览无余：一片狭长的最近被冰雪压弯的铁锈色的草地。埃特娜很乐意与我来到这个隐蔽之处，也许她不得不歇一口气来欣赏这美景，她的腿肯定不习惯这样的运动。我上前一步靠近她，双手放在衣服的口袋里，马甲下面满身都是汗水（我穿得过多）。她没有走开，允许我和她有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我们盯着一群八哥以一种复杂的方式俯冲至河边，看了一会儿。她笑了，露出满足的神色。
“亲爱的埃特娜，”我开始了，不经意间，我的语调肯定有些郑重其事，因为她马上转过脸来，带着疑惑的表情。她把手塞进大衣下面。在重重树叶下，我听见某种生活在林木的动物发出的沙沙声响——是花栗鼠？还是松鼠？
“我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要跟你谈谈，”我说着，然后停了一下，因为这种开头的方式已经超出我的计划了，而且我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谈生意。“也就是说，我希望向你坦白，”我迅速吸了一口气，说，“我爱你。”
对我这种宣言，她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思想准备吧（毕竟，黄玉耳饰和黑玉胸针暗示着什么，她应该想到过吧？）；然而，她当时似乎相当吃惊。我料想当时她从未有过结婚的念头。当然，她羞红的脸就是证明，证明她根本未想过结婚。
但是埃特娜在惊喜或感到恐惧时总是会十分沉静，甚至看着我时，连眨眼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我喜欢你，”我的激情与她的宁静形成强烈反差，显得很怪异。“我一直想你，想到晚上都无法入睡。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当我回忆起这件事时，我总是能联想到舞台上的一幕：一个主角由于神经紧张，演得有些过火，而其他的演员好像完全忘词了。）
也许埃特娜听到这样大胆的告白被吓坏了。我力求将话语说得柔和一些：“也就是说呢，如果你觉得做我的妻子会很幸福的话，我想娶你为妻。实际上，我请求你嫁给我。我知道这不会太唐突，你也不会一点都意料不到吧。当然，你有时间考虑；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你答应了我，我马上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埃特娜沉默了很长时间。虽然我当时无法确切知道她的想法，但是我现在相信：尽管结婚的可能性已经摆在她面前，尽管她也知道要想摆脱孤独无依的单调生活，她最终还要答应嫁给我；可是实际上，她以前根本没有幻想结婚这件事。也就是说，她以前逃避了这个问题，因此她现在茫然无措，无法回答。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的是我最近在“约翰斯顿&赫里克”商店买的戒指（这戒指花了我不少积蓄，这点我必须告诉读者，而且现在说出来也无妨）。“我想送给你这个，”我说道，“作为一个象征……把我自己……”我说不下去了。这个健谈并略带书生气的叫范塔塞尔的家伙在谈这样的事情时嘴巴就不灵光了，和埃特娜一样沉默无语。我将这枚镶着绿宝石的白金戒指放在了自己手心里。
她并没有伸手接过，而仅仅是将放在大衣下的双手抽了出来，也许只是换个姿势罢了。要是她拒绝我，我简直要崩溃了（每过一秒钟都让我越来越强烈感觉到她将要拒绝我）。我抓住她戴了手套的一只手，将其放在我的手掌上，这样戒指夹在我们两手之间。我用另外一只手臂抱着她，触摸她修长的背部。我感觉到她身体僵直，四肢僵硬。当她知道我显然不愿放开以后，她放松了许多，任凭我拥抱，可是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她就这样一动不动，既不拒绝，也不回应，也许她也在考验自己，观察自己的反应。（虽然那时我还不能预见，但我现在相信那个拥抱蕴含着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完整的婚姻。基于这样的经历，我建议年轻人谈情说爱时一定要真诚对待第一个拥抱，就像面对占卜者的时候那样真诚。）
然而，埃特娜的被动对我来说也时一种赐福（抱歉，我只能用这样的词）：我能感受到她在我颈部的呼吸，感受到她的乳房在我手边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为了给她一个挣脱我的机会（可是她居然没有这样做！），我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慢慢往下滑动，这样我就能吻到她的嘴唇了。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时刻啊！我快要达到目标了。这时，一只“巨鸟”从路边振翅飞来，是莫克森。说他是“巨鸟”，是因为他奔跑时头发、手臂、衣服都像鸟儿的翅膀一样奋力拍动。埃特娜和我本能地迅速分开。莫克森突然停了下来。
“范塔塞尔，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惊喜呀！”他说。
“莫克森”，我说。
“布利斯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埃特娜微微朝莫克森的方向转过身去，可是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
莫克森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他所破坏的美好情境，出于愤怒，也由于盼望心切，我浑身颤抖着。
“我在做运动，”莫克森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帕拭去额头的汗水，一边声明这件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的医生告诉我运动是促进食物消化的唯一做法，也就是说可以让你的肠子也运动起来。”
我无语应答，这人居然当着埃特娜的面谈论如此粗鲁的话题。
（粗野的乡巴佬？）
“哦，顺便说一声，遇到你真好。”莫克森说着，换掉了口袋里的湿手帕。“菲奇整个下午都在找你，他好像忙坏了，到处留口信要你尽快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菲奇，”我心烦地喊道，“他找我？今天？”
“是啊。”
“究竟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埃特娜像一头听到树枝折断的小鹿一样静静站着。我其实很喜欢她的这种性格，不会装模作样，也不会勉为其难地接受。
“我要走了，”莫克森说，“我的医生告诉我外出活动时可不能让血液流动的速度慢下来。”
“当然。”我说着，向他挥手告别。
镶着绿宝石的戒指还在我手里，我很想马上将它送给未来的主人。我回头看埃特娜时，我才明白莫克森已经破坏了这件好事的氛围。
“埃特娜，对不起。”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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