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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到她家,她就开门迎了出来,似乎她一直在那企盼着我,这让我高兴极了。
“埃特娜,”我边说边抖掉衣帽上的雪花。不过我那时没有多说,因为我不想过于强调这天气的糟糕,这看来是明智的。希望那天下午的约会能像我计划的那样进展顺利。
埃特娜进屋关上门,屋外寒风潇潇。“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十分明显的解脱了的语气。她满脸通红的,好像在发烧,她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这举止使她更像是个发高烧的人。
我突然有了一个让人灰心的想法。“你生病了?”我问道。我现在承认,如果说我的确关心她的健康,那么我更为担心的是当天是否会独自返回学校。
“没有,”她说着,手指从脸上移开了。“只是……有时我觉得很难……”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外面天气糟透了吧?”
“可不是嘛,”我格外小心地说道:“天气不好,但也许,餐厅里有温暖的炉火,而且,今天吃鹅呢。”
她扬起下巴,我注意到她发抖的手。虽然我很愿意相信她是在为我而颤抖,但我知道,其实不是如此。她正在大口喘气,似乎有些缺氧。
我向前一步走近她,但她伸出手来似乎想阻止我。要不是还不到越雷池的时候,我真想一步冲上前去端起她美丽的脸凑到我眼前。我会用手仅仅搂住她的腰背以便我们能贴得更紧。我还会撩起她的裙子,手指在她的大腿上来回滑动,然后滑进她的丝袜。这些我都要做。也许她也预感到我要这么做,突然收缩了一下,就像手腕突然浸到冰水里一样。当然,我什么都没做。但是我现在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是我那时胆子够大,伸手摸她的话,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呢。
我看着伸出去的手,为了给这双手找个台阶下,我伸向了衣帽架,拿起件大衣,递给她,她站过来,穿上羊绒大衣。也许那时我的手臂在她身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她的头发是刚刚洗过的,闻上去有橄榄皂的味道。她一把挣开,顺势将头巾裹在头上。
“我们该走了”,她匆匆地说,“不然伯母要来阻止我们了。”
我急于出门,也没有必要说什么了。
(难道我还能逼着埃特娜和我讨价还价吗?)
暴风雪越来越猛了。埃特娜将头巾拉下遮着脸,而我,必须将她引向我所希望的正确方向。这样的天气出门实在疯狂,而我竟然纵容这样疯狂的行为,一方面我觉得局促不安,另一方面这种疯狂的冒险行为也给我带来一丝狂喜。
当我们到达学校,走进进伍拉姆大厅时,我们俩的大衣前胸上满是冰雪。我的嘴都冻得变形了,一时半会儿都不能正常说话。学校的一个服务员帮我们卸下外套,并建议我们脱掉打湿的鞋,可是埃特娜不愿意。我们很快走进餐厅站到炉火边取暖。埃特娜的脸和鼻子冻得通红,但,天啊,她的脸是那么可爱!她忍不住笑了:我们一起经历了一场严酷的考验。当四肢和脸上都呈现了暖意,她的话也多了起来。我从未见过她这么活泼的样子。
“有一次我与我姐姐去滑冰,”她说,“那时候我还很小,我想不过六七岁吧,就在那天,突然下起暴风雪,就像今天的这样。实际上,我现在都不能记起确切的原因,反正派来照看我们的人没在场,又或许就是我姐姐皮帕照看我们吧。暴风雪突然到来,我们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于是不得不在一个像洞穴一样的地方呆着,躲避那场暴风雪。啊!那时候好兴奋啊,想着没人管束我们了,简直太兴奋了。我记得皮帕用大袋子带了一罐法兰绒包裹着的可可饮料,米里娅姆太焦急了,没喝多少。可是我一口气喝了不少。喔!我后来病了,可这仍然是,仍然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她靠着火炉,双手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很大,几乎跟我的一样大。
“那你们怎么被找到的?”我好奇地问道。
“有个搜查队。当时他们就担心我们随着冰滑走了。我都不知道我们失踪了多久,可能只是一两个小时吧,但是那在一个孩子的想象中好像就有一辈子那么长,不是吗?在一个母亲的想象中也是这样,那一两个小时就好像一辈子那么长。记得我们被找到的时候,我失望极了。”
她大笑了起来。刘海和脸颊两边的头发都是湿的,卷曲起来,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上。我环顾了一下餐厅四周,并没有坐满。餐厅里除了埃特娜之外,没有其他女人。几个男人正盯着埃特娜看,见我看着他们,便很不情愿地转过头去;还有一些人会意地点头微笑。
“哦,暖和起来的感觉真好啊,”她说,“如果舒适的生活来得太容易,人们总是不会珍惜。”
“我们应该坐下用餐了,”我说,“你肯定饿了。”
“是啊,”她说着,第一次环顾四周,“我其实很饿了”(这是埃特娜的另一个特点;作为女人来说,她的食欲大得惊人。)
我们说,说到……什么了呢?我现在确实记不起来了。我现在多么希望我能回忆起那天下午所说的每个字。那天下午有天真烂漫的谈话,有温暖的炉火,有美酒佳肴。也许我们还谈论了书,也许没有。那天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我们那顿饭吃了很久,按理早该离开饭桌。可我想入非非,在神智不清地构想我的后半生。我想象埃特娜不得不在我大学的屋子里过夜,她进屋前允许让我拥抱一下,也许在黑暗的走廊上我会偷偷献上的一个亲吻。我还设想与埃特娜睡在同一幢大楼,早上起来找她共进早餐,以前可从来没有共进过早餐啊。(多么亲密,多么性感浪漫啊,我们将一起共进大约五千次早餐,而且每次都会有不可比拟的感觉,这是多么奇妙啊!)
晚餐接近尾声,餐厅服务员正在收拾其他餐桌的桌布和器皿,我看到这么一个美好的下午就这样渐渐逝去了(也许正是由于我的大胆想象,我后来不得不提醒我自己埃特娜可能压根不知道我的这些想象,也不可能有同样的想象),我隔着桌子抓着她的手,这时,她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我可以感觉到她正屏住呼吸。我们手指交错在一起。
“埃特娜,”我说,“你真美。”能大声地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一种快乐。我之前都没有这样说过。
“教授,”她说。
“你答应过要叫我尼古拉斯。”
“这里还有其他人的。”
“都是些嫉妒我的人,”我说。
她的手指冰冷,我不知道是否是她想尽量抽回去,也许她明白她暂时是抽不回去的了。以前我所看到的镇静开始慢慢回到她身上,出现在她的表情中,就像涌来的潮水浸湿了水下的沙子。她开始缓慢呼吸了,不再脸红。我有种清晰的印象(上帝原谅我吧),她好像一只动物,站在林中一动不动地,不想被人看见。她不愿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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