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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塔塞尔教授,今天天气可真好。”她忽然说道,不再警惕的样子。
“我想,天上很好,地上就不行了。”
“没关系,把湿鞋子晒干总比一个人缺少新鲜空气和锻炼,从而身体干枯,精神干渴好得多。”她说。
“那么,你感到受束缚了吗?”我狡诈地问道(我解放她就是为了占有她)。
“伯父伯母对我非常好,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同伴。可是我刚来这儿,还没机会结交朋友,我很少外出。”
“听到这个我很难过”,我回答,其实我不难过。
街上人不多,我们走得困难而笨拙。由于我们时不时要分开,然后又走到一起,我开始为一个愚蠢的决定感到有些尴尬。偶尔,会遇到一段路,上面的积雪已被某个勤快的北方佬清扫,我们就可以正常的走上一会儿。
“想起火灾中遇难的人受到的折磨,感到可怕。”
“很难想象。”
“大火的速度让人惊讶。死的人不多,是个奇迹。”
“对,是个奇迹。”
“震惊是人心身的一种奇怪反应,你说呢?”她问道,“火灾那天晚上,我可比第二天醒来时冷静的多。我双手发抖,不得不躺回床上。”
“正常。”我猜想埃特娜·布利斯躺在床上的样子,有些分心。她穿着丝绸睡衣吗?睡时会弄皱床单吗?会披头散发吗?
她停下不走,“范塔塞尔教授”,她突然说,“我想去看看宾馆。”
“那是一片废墟,惨不忍睹。”我说。
“可我还想去。”
我很清楚地感觉到,她非常坚决,不会改变主意。我温柔地让她调过头来,继续前进,我们一时无语,有些不自在。我身体重重地踩在泥泞的车辙上、雪上,而埃特娜好像在雪上滑行一样,那种娇柔的走路方式,任何男人都无法学会。意味深长的是,经过布利斯家时,我们两个都没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
“你在大学教什么课?”
“什么都教一点。从乔叟以来的英国文学。”
“那么可以肯定你常常与斯宾塞、弥尔顿、乔纳森·斯威夫特为伍吧。”从这番话,我推断埃特娜·布利斯受过一些教育(在学校里,还是自学?)。
“恐怕我经常与那些坐立不安、智力低下的学生为伍。”
“噢,当然不是。范塔塞尔教授,施拉普的学生肯定都属中上水平。”
“也许不是这样,布利斯小姐。也许只有教授们反应迟钝、骚动不安。”
“我确信永远不会有人认为你智力有问题。”她很有礼貌地说道。不管她回答时多么彬彬有礼,我的心第一次听到当面赞扬,跳动还是那么猛烈!
“你希望尽快处理你妈妈的房产吗?”我们继续前进走上惠洛克大街,走向小城中心和大学校园时我问道。我几乎不能想象她戴着手套的手在我手臂上的轻压,一种隔着层层衣服极其灵敏的感觉。
“不,我想不会。我有两个姐姐,都结了婚。我怎么说呢,在这件事上,两个姐夫都过于维护她们的经济利益。”从这直率的回答中,我想她暗示了她是家中唯一未婚的。
“你跟姐姐们关系很好吗?”我问。
“我跟妈妈关系亲近。”她回答了一半。
“房产处理之前,你会一直住在你家里吗?”
“房产正拿来抵债。最大的债权人,我姐夫,约瑟普·基普,已将房子据为己有。”
“我明白了。”我开始真正明白了。过来一辆马车,我带她躲开了。
“真羡慕你可以自由的一个人住,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研究喜爱的专业,通过教学为社会服务。”她忽然说。
她怎么知道我有自己的房子?我怀疑。她向伯父仔细的打听了我?可以认为她对我有了一些兴趣吗?
“自由完全是相对的。布利斯小姐。比如,有些宗教人士认为真正的自由存在于完全的顺从之中。”
“真想有那么一次机会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她说得很快,好像未经考虑就说出了自己的思想。必须承认,我对于这么坦率的宣言感到惊讶。
“那你为什么不?”
“我长久以来一直受到妈妈姐姐的亲密保护,而现在,就像很多女性一样,我丧失了向前发展的某些必备的技能。”
“你究竟向哪儿发展?”
她抬起头,目光犀利地审视我。“这正是问题所在。范塔塞尔,我究竟该向哪儿去?”
她把手臂抽出来,安静了一会儿,我又一次让自己习惯她的沉默。但我很快发现,在她蓝黄丝绸裙子之下,有一条绝望的衬裙。说不准我恰恰希望这样。
“你可以叫我尼古拉斯吗?”她的直率让我大胆起来。
我很快就埋怨自己,这太过鲁莽了。她离开我,观察宾馆凄凉的废墟。这场景让人沮丧,这个烧坏的黑洞湿漉漉的,正在腐烂。空气中一股难闻的气味,先前我没注意到,可一想象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我就不寒而栗。
“想想吧,那天晚上我们差点死在这儿。”她有些敬畏地说。
我从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抖开,伸手递给站在一旁的埃特娜·布利斯。我大胆地把四方的比利时亚麻布手绢盖在她鼻子和嘴上,盖住她,让她不能呼吸,这样,火灾现场的恶臭就不会进入鼻子,污染她的感官。这个动作太放肆了,我居然在发抖。
她有些震惊,不过没有退缩。过了一会,她的手盖住手绢,我移开了手。又过了一会,她拿开了手绢。
“当然我该叫你尼古拉斯。”她转向我。我期待埃特娜这样亲密地称呼我,这是种恩惠,可我居然不能为之美言几句。
“布利斯小姐,想喝杯可可饮料吗?”“如果我叫你尼古拉斯,你得叫我埃特娜才合适。”她流利地说。“对了,我想喝点热的。这次散步对我很有好处。”
“那好。”我已不能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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