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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我们见面了。
就像我和西雪儿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一切又转变了过来。
几个星期以来，我与母亲住在郊区一个小村庄里，每天都在光线暗淡的小木房子里发呆，有时则胡思乱想，好像绕着四面围墙转圈一样。墙壁上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画，我常常看得出神，仿佛它们要向我说话似的，但它们却只是静静地贴在那里，没有半点声音。渐渐地我觉得这死寂的气氛愈来愈恐怖，最后我被关在自己的牢里了。
现在却不同了，四周围的墙壁已一一倒了下来，我又看见新天地，整个世界又恢复了以前的自由。虽然外表一点也没有改变，我还是跟从前一样穷困，然而，一件事情却发生了——我们又见面了。
一位朋友驾车送我到城里去，他必须当天晚上赶回村庄，所以我只有三个钟头的时间。
我在她学校门前等候。放学时间到了，男女学生鱼贯步出校门，却没有发现西雪儿的影子，那是我一生中最难过的几分钟。她终于出来了，是最后的一个。我想大概是她先看到我，所以等别人都走了才离开学校。她没有看我，只把手伸了出来。我尽力装成若无其事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头，好像我们每天都是这样见面的。
她也装成好像在等我似的，对我说：“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我们可以到‘红驴’餐厅，或是教堂，那儿是整天开放的。”
我选择了教堂，因为我没有钱上餐厅，我们走了半个小时才到达。我走在前头，她在我后面不远跟着，没有人能看得出来我们是相识的。
果然，教堂是开着的。
踏进教堂，在后面的一排坐了下来，谁都没有碰谁，也没有看对方，只是坐在那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如果你问我们谈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你，我们根本说不上讲过什么话。一切与我想象的刚好相反。她说：“很高兴再见到你。”我说：“谢谢你的话。”
其实我想对她说的，不是这些话，我本来想找一些为自己辩护和责备她的话，但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切怒气都随风而逝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一直都保持缄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你知道，我们并非因为固执而不吭声，而是彼此沉醉于寂静当中，沉默把我们两人的心连在一起。
从前我是多么容易向一个女孩子说：“我爱你。”而心里想的只是希望占有她的身体以娱自己。现在呢？当我应该说这话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仿佛这三个字，一下子变得那么小，那么陈旧，不够表达心中的千头万绪。
我们没有开口，却讲话了。不需要用言语，我们都很清楚地知道，彼此都在深深地爱着对方，很肯定的，这种感觉深深地往我们两人的心里钻，像无法抗拒的甜蜜，像极大的喜乐。
那是我一生最美妙的时刻。没有亲自尝过这种滋味的，根本不配把“爱”这个字挂在唇边。在那难忘的一个小时里，感觉到我们两人一直都是两情缱绻的，如胶似漆！她是我的一部分，我是她的一部分。
眨眼之间，一切都变得再明朗不过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不论任何律法、传统习俗、父亲、母亲、家庭、社会及教会，都不能把我和西雪儿分开。
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正在教堂里面，向对方应许一生的誓愿，我握着她的手，许久，许久，我们的指头互相牵扣着，静静地，紧紧地。
现在我问你，还有什么缺少的呢？那不是足够了吗？我们岂不算结了婚吗？婚姻在什么时候开始？是否一定要在正式的婚礼中？岂不是在我们订婚之日，向对方保证说“我永远属于你”就开始了呢？我们已立了这样的约，许了这样的愿，是否已开始了我们的婚姻生活呢？
我们是怎样分手的，我已记不清楚了，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要我不要再耽搁太久才来，我说我必须找一个工作，然后我们才先后步出教堂，分头离去。
弗
9月16日于E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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