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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先生：
自从收到你上封信，已有四星期了。先生，免了，你不必为我准备什么婚礼了。纵使我们能结婚，那也是多年之后的事了。
我非常苦恼。
首先让我把整个过程从头向你叙述一遍。她的名字叫西雪儿，我们是在公共汽车上相遇的。当时她手里抱着一个婴孩，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的外甥，她的姐姐病倒了。初时我还以为她是已婚的妇人，她带着两个皮箱和厨房用具。我们都没有座位，车子拐弯时得互相靠着才能保持平衡。我们互相寒暄后，谈了一些普通日常的事。她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这个女孩子真正地与众不同。”我很难解释，她比其他女孩开明，同时却也比她们都保守。
因为汽车太挤了，她带的东西太多，所以她下车时，请我把她的行李和杂物从窗口递给她。但我还来不及把东西交到她手上时司机便开车了。我苦苦地向他请求了五分钟，他才把车子停下来。
我拿着她的东西下了车，却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带着一个陌生人的行李，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最后我往来的方向走回去，走了20分钟，终于碰上抱着婴儿的她，两人都在哭泣。
想搭乘当天的另一班车赶路回家，看来已没有什么希望了，于是她便请我到她父母家里去，那房子在一个村子里，离公路约两英里。
很不寻常的情形。她手里抱着小孩，头上顶着厨具，我提着她的两个皮箱，我们到的时候村里的每个人都站在那里看我们。
开头是一个颇冷漠的接待，待她把情况告诉父母，然后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开始问自己你向我提及的问题，答案似乎都是肯定的。她是个基督徒，还在念书，对教书很感兴趣。我想不出有谁更适合做我孩子的母亲了，她比我稍为年轻一点，身体很好，此外，我感到她对我并非漠不关心，虽然她嘴里没有说什么，眼睛却告诉我许多。
要求她与我过夜的念头，从来没有在我脑海里出现过。倘若是以前，那必定是我第一个想法，我现在已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了。
翌日清晨，我向他们告辞，她的双亲都很和蔼有礼，但却没有说什么。
以后差不多每一天都收到她的信。这里有一封我已背得出来了，请你看完后马上寄回给我。你可以从里面看得出来她是怎样认真的一个女孩子。我沐浴在喜乐里，满脑子充满计划……
然后，账单来了。
我找不到更贴切的名词代替它。她的爸爸有意要把她卖掉，好像拍卖一样，价高者得。他要我先付400元，因为他说已有别人开价了。我担心那只是个开头，预付的订金。当我想到我心爱的安琪儿（注：安琪儿是angel的音译，意为天使）却成为拍卖品时，真的要哭出来。
你恐怕没想到这一招，可真对我有好处啊！
当然，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相爱，但在这种情形下，单靠爱情而结婚，是环境所不容许的，是不可能的，在这种制度下，女的则不能成为她丈夫的妻子，只能作聘礼的妻子。
400元！对我来说，毫无考虑的余地，那是个不可能的数目。你使我做了一个美梦，但残酷的现实把这美梦捣得粉碎，我已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也许你会可怜我，请我做你的佣人，直到我的头发变得我为你洗的衣服那么白？
我知道我很无礼及忘恩负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让我用这样的口气和你说话，但除此以外，我再找不到别的方法发泄我的苦闷。
我宁愿死去，也不愿过一个没有生命的生活——我的意思是说，一个没有“她”共同过的生活，相信你明白吧。我要放声大哭，为千千万万活在没有爱情的生活中，被驱使向妓女寻求发泄的青年而痛哭，为千千万万被迫嫁给有钱的多妻老头儿的女孩而痛哭。
但有谁会听我的哀哭呢？
我指控那些当政者，有地位的人，他们榨尽穷苦人家的血汗钱，却不去废除富有人家对女人的专利权，不去消灭这种非人道的残忍传统。
我指控这种极权主义的社会和独裁制度的部族，容许女孩子被用作平衡家族开支、满足父母物质享受的工具。
我指控那些自私自利的、游手好闲的父亲们，甘愿把女儿出售，用取得的代价还债、买酒、买汽车和妻子。
我更指控那些没有志气的女孩子，永远属于被动，被用作收取聘金的货品，而忍气吞声，任凭家长摆布，即使婚姻变成四面圈了铁丝网般的监狱时，也不发半句怨言。
我指控教会，它非但没有开导我，反而把我圈在莫名其妙的制裁下，当我犯了罪，最渴望上帝的恩典时，却把这恩典夺去。我指控这没有指引只会处罚的教会，使我连工作也丢了。
为什么被称为真正婚姻的保持者的上帝，指示了我应走的路，却不让我好好地去走呢？假如婚姻只是有钱人的权利，为什么他不从天上赐给我所急需的400元呢？他的权柄在哪里？他的能力在哪里？难道他敌不过这些小小的假偶像——财神和部族传统？
你教我领略爱情的真谛，使我产生了一种先前自以为没法领受的感觉，把我的心从睡梦中唤醒过来，使一股从天上来的火苗在我里头燃烧起来，没有这火苗我再也感觉不到自己是男人。然而，现在我却被这无情的烈火吞噬了，这痛苦超乎我所能忍受的限度，这痛苦将要夺去我的生命。
我不期望你给我回复，因为再没什么好回复的了。
弗
6月3日于M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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