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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拐子领着几十个团丁向银田寺街上走来。他们背着旧枪和新枪,一路上耀武扬威,行人见了避而远之,胆子大的,也只是远远地在街边站着。
成胥生坐在蓝布篷轿里,在团丁们前呼后拥中往银田寺而去。他看着团丁肩上锃光闪亮的新枪,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蓝光,心里是十分的得意。以前不是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到湘潭来巡视,前呼后拥,鸣锣开道吗?估计和我这个样子差不多。那时还没有这样的好枪呢。我成胥生官是不大,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在这韶山冲咳一声,谁敢说个不字?我不是个活阎王,也是个土皇帝了。
成胥生刚到银田寺街上,钟子川和彭再田迎面跑来。
钟子川看见申拐子带着一队团丁来了,不由一喜,远远地就叫申队长,待到申拐子面前,喘着气说:“我们遇上毛泽东了。”
“毛泽东?噢,他回来啦?”申拐子知道毛泽东,“遇上就遇上,用得着这样慌张吗?”
“你不知道,这毛泽东口气蛮头。他说,”钟子川学着毛泽东的口气,“我的名叫毛泽东,泽东就是光泽大海,普照东方。字,润芝。韶山冲里叫我石三伢子。”
申拐子听说毛泽东在外读书,而且混得不错,见钟子川慌成这个样子,说:“他一个读书匠,听说他被罢官了,现在什么都不是,平民百姓一个,怕他什么?”
“八爷要我们抓的那两个乞丐,他不让我们抓。”
“他这是妨碍执行公务?”申拐子不由摸摸腰上的枪,“那就抓来一块试枪。”
“你看,他们来了。”
毛泽东他们送走两个乞丐,继续往韶山走,不想却与这伙团丁相遇。
申拐子一挥手,众团丁荷枪实弹将毛泽东一行拦住。
毛泽民箩筐里挑着的小岸英和小岸青吓得叫了起来。
毛泽东望了望周围的团丁,把目光停在背驳壳枪的申拐子身上,说:“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刚下船,怎么惹着你啦?”
“石三伢子,你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把他抓起来。”
几个团丁一拥而上。
“你们要干什么?”毛福轩站在毛泽东前面,拦住申拐子,庞叔侃挑着担子向团丁转了一圈,团丁们不由往后退去。毛泽民也站在一侧,毛福轩在前,庞叔侃护后,把毛泽东和杨开慧毛霞轩保护在中间。
“哈,就凭你们几个?” 申拐子又朝团丁挥挥手,团丁蜂拥着朝毛泽东围了上来。毛福轩和庞叔侃毛泽民虽然赤手空拳,手无寸铁,面对持枪的团丁毫无怯色。双方各不相让,剑拔弩张。
毛泽东拨开身前的毛福轩,向申拐子的枪口走去。
申拐子往后退了一步,抖着枪说:“你站住,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毛泽东站在申拐子的枪口前,说:“有话好说嘛,何必动刀动枪?我们几个手无寸铁,还能跑到哪里去?”
“哼,想你也跑不到哪里去。好,你有什么话,说吧。”
毛泽东面对枪口,一点也不慌张:“你们要抓我,可以,但总得有个道理吧。你说,我妨碍执行公务。请问,妨碍执行什么公务?”
钟子川在毛泽东正气凛然的目光下,不由有些心虚口结:“你,你不让我们抓叫花子。”
申拐子不由有些扫兴,把指着毛泽东的枪口转向钟子川点着:“他妈的,叫花子有什么好抓的。”
成胥生在轿子里早就听见外面闹闹嚷嚷,见申拐子无法收场,撩开轿帘问道:“什么事?”
申拐子把前因后果告诉成胥生,问是不是把毛泽东抓起来。唐默斋忙凑近成胥生,悄悄地对成胥生耳语道:“姐夫,这个石三伢子抓不得。他在外面闯了好多年,是有来头的。”申拐子说:“什么来头,他现在是平民百姓一个。”唐默斋说:“你不要小看毛泽东,他可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他当过国民党上海的组织部长,省长赵恒惕对他都要惦量惦量。”申拐子说:“就算他是只老虎,在山里他可以称王,到了这里,我们八爷是老虎了。”
唐默斋还要说什么,成胥生挥挥手,走下轿来。他对毛泽东也是早有耳闻,他想不管你毛泽东在外面混得多香,你才不过而立之年,吃的饭没有我吃的盐多,走的路没有我过的桥多,你还是我韶山冲出去的,回来了,还是我管辖之内的子民。申拐子讲得没错,在山里你是老虎,下了山,你是虎落平阳,犬都可以欺你呢。不过,我犯不着和他过不去,留着他这个关系,日后他若在外又当了大官,我有事相求,他还能不买我的账?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朝里有人好做官,路子多了好办事。这次买新枪,就是搭帮汤竣岩在省里做官的姻亲嘛。想到这里,他故作惊讶地叫道:“咦,这不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吗?”
毛泽东一看是成胥生,也故意大声叫道:“哎哟,是成大局长。”
众团丁见成胥生对毛泽东忽地这样热情,一个个面面相觑,端着枪往后退去。
“石三伢子又回家了?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短住?”
“不瞒你说,常年在外奔波,身体不适,这次回来是养病的。你看,我堂客伢子都带回来了,行李也带回蛮多。这回养病,少则半年,多则怕要一两年。回到家里,就要打扰你了。”毛泽东说到打扰二字特别提高了声调。
“哪里哪里。”成胥生见毛泽东说到要打扰自己,这就是有求于自己嘛。你有求于我,好办,日后你在外发达了,我有求于你,你总不能把我这个土皇帝拒之门外吧。他有些得意地说:“你在外名声大,这次回来,是我们乡里的荣耀,欢迎还来不及呢。”
“哈哈,欢迎?”毛泽东笑了起来,“不要说得这么客气。你看,我几年没回家,今天刚一下船,就受到仪仗队夹道欢迎。成局长,这个礼遇高呀,我石三伢子回韶山,受到如此礼遇,真是荣幸哪。”
成胥生不觉脸一热,但他毕竟是块老姜,忙对毛泽东拱手道:“失敬,失敬。这都是他们不懂事,也是我调教无方,还望石三伢子海涵。”
毛泽东又是一个哈哈,说:“成局长不用谦虚。你调教无方,难道还想要我来帮你调教不成?”
成胥生更是显得尴尬,又不好把平时那种脾气拿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赶了两天的路,两个细伢子也想快点回家呢。”毛泽东指了指那些荷枪实弹的团丁说,“成局长,这?”
“对不起,对不起。”成胥生转身对着团丁喝道,“还发什么呆?你们瞎了眼。这是韶山冲的石三伢子呀,他衣锦还乡,你们没看见?”
团丁马上四下散开。
毛泽东向成胥生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请便。”
毛泽东一行从团丁让开的路离去。成胥生望着毛泽东离去的背影,不由恨恨地咬了咬牙齿。
“八爷,”申拐子看出成胥生并不高兴,道,“这个石三伢子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不如抓来试枪。”
“你懂个屁。这个石三伢子是你随便能抓的吗?”
“那试枪?”
“不是有两个叫花子吗?”
“叫花子让毛泽东放走了。”
“放走了?那还不快把他们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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