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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顾不上吃口午饭,沿途叫上已经熟悉的哈菲斯为我们指路。谁知这位难民营出身的小伙子开始还吹牛说自己路熟,后来却也转了向,带我们走了不少冤枉路。最后还是路遇一个开拖拉机的司机好心带路,才总算找到了地方。沿途山路坑洼不平,害得孙浩的丰田熄了好几次火。
有20年历史的沙姆沙通难民营建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上,是由联合国难民署和当地政府联合修建的。目前居住着1万多个家庭,约10万难民。最早的一批难民同样是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阿富汗遭受前苏联入侵时逃到此地的。其中也有部分是阿富汗局势紧张以后,刚刚逃来的新难民。前者一般住土坯房,而后者大多住在临时搭起的帐篷中。
来到沙姆沙通难民营门口,递上“许可证”,我们被一群阿富汗把门人“验明正身”后,领到一间小屋里坐下。不久,一些穿戴讲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物与我们见面。通过哈菲斯的翻译知道,他们过去在阿富汗都是一些地位显赫的人物,如部落长老、政府官员、地方军阀头目等。“有塔利班的手下吗?”我偷着问,哈菲斯使个眼色点点头。由于语言不通,人家讲普什图语,我们讲英语,没讲几句,彼此就只剩下点头微笑或者大眼瞪小眼地喝茶的情景了。我们的眼光不时瞥向一位在抗苏期间当过军队指挥官的人。他满脸通红,眉宇间露出几分凶相,孙浩和我都认定他是“塔利班”。
出发时,一位端着枪的警察二话不说,挤进我们的汽车,一问是难民营派来保护我们的。此时,我们才发现,同行的还有美国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电视记者。开始我惊叹美国记者还挺能钻,反过来一想,我们能托关系、走后门,人家老美就不会花些美金、施个美人计什么的。我和孙浩嘀咕,这时可不能听我摄影部老板徐祖根“要多跟美国记者在一起”的话,眼下必须和美国记者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塔利班最恨美国人。万一难民营藏匿的塔利班士兵向他们打冷枪,我俩可就成了炮灰了。
难民营里的景象让人心酸。每座帐篷里几乎都是空空荡荡,除了一些破被褥,就是几件熏得发黑的炊具。难民营里除了妇女和孩子就是老人,很少见到青年人。难民们告诉我,许多阿富汗青年被塔利班强行征兵,侥幸逃到这里的年轻人又不得不出外流浪打工。我们走到一处摇摇欲坠的土墙前,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不错眼珠地盯着我和我的镜头,竟吓得哭起来。我赶快拿出10个卢比塞到她的手上,小姑娘顿时停止了哭泣。望着小姑娘眼泪汪汪而又满足的神情,我心里一阵发酸。10个卢比的给予,已经让她感到莫大的欢欣。
可能是有当地人和警察保护的缘故,我们的采访拍摄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这已经让我们感到幸运。
10月的巴阿边境依然出奇地热。我从临时帐篷区到土坯房居住地,登高、爬坡、上墙、跨沟,一会儿就忙出满身尘土和臭汗。正当我拎着相机四处抓拍难民里的镜头时,发现美国记者的镜头正在瞄准我。我下意识地赶忙躲闪。没想到老美友善地眯起眼睛,冲着我点头笑了笑,那意思仿佛在说:“朋友,你的镜头和难民一样精彩。”
一路上,我不时地自报家门:“我是中国记者。”有时看对方不明白,干脆扯起我用红圆珠笔写在摄影背心上的“XinhuaChina中国新华社”让他们看,一是希望争取些好感,二来真的撞上塔利班士兵,想必他们也不会向“中国”开枪吧。
40多岁的默罕默德正蹲在帐篷前,皱着眉头抱着收音机听新闻。我凑过去一问,知道他全家是从阿富汗南部城市坎大哈逃出来的。当问及他对局势的看法时,他的回答是:“不支持塔利班,更不支持美国。”这也是我采访难民们时,得到最多的回答。
一位会讲些英语的40岁上下的中年人给我当了临时翻译。他边走边问我:“你支持美国还是支持塔利班?”“中国支持谁?”……一连串严肃的“政治问题”弄得我警惕性倍增,思前想后的回答是:“中国人民永远站在阿富汗人民一边。”这句像外交新闻公报的回答让他既满意又不满意。“塔利班凭什么与美国作对呢?”我问。他想了想说靠“念经”。他说像许多穆斯林一样,他每天都赶早起来念经,每天5次,总是雷打不动。据说,许多塔利班士兵即使在战场上,每天也都要拿出随身携带的《古兰经》,坚持诵经。“那样会不会影响打仗呢?”我有些不解。“不会,真主会帮助他们打败敌人。”类似的回答,我听旅馆里的管理员法努克也说过。
对于许多穆斯林来说,人世间最重要的事不是事业、金钱、爱情等,而是“念经”。他们的回答尽管让我感觉新鲜,但仔细一想又感到其实挺正常,这或许就是信仰的力量吧。
在“保镖”警察的催促下,我们不得不赶在天黑前离开难民营。望着眼前瞪大眼睛盯着我的孩子,我禁不住走过去和他们照张纪念照。照片上,孩子们乐得很开心,我却乐不起来。不开眼的警察把他的AK-47步枪伸进了画面,好像是我和孩子们在他的枪杆子底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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