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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书目 至末页31文身
文身店位置隐蔽,做文身的男子有一双单眼皮眼睛,言语不多,手艺熟练。一般下午开店,自己亲自操作。他的收费昂贵,在行业里有一种骄傲。垂下布帘,鬼佬躺在里面,文身机发出嗒嗒轻而细密的声音。客人发出轻轻的呼吸,似有无限激荡。坐在布帘的背面,听着这声音。那一段时间经常过去,与男子一起选图,说话,看店里进进出出的客人。
不知为何,来他店里的大多为外籍男子。一个男子来与他定时间,要在背上文整面的龙和人脸,花费上万。那男子看起来说话软绵,却不知为何,要文如此繁琐吃力的图案,感觉十分俗丽。想象他脱下衣服的样子,如同一个被套着普通粗布的瓷器,褪去外壳,突然露出它的花纹,吓人一跳。人的身体,毕竟不是一只瓷器。
很多人厌恶这个事情。它存在风险。人似不应该主动选择去做有风险的事情。它也没什么意义。但有风险又貌似没有意义的事情,我有时会选择几件来做。这是其中之一。
那天坐进布帘的里间。柜子上的大玻璃瓶泡着一些内脏,不知道是人的器官还是动物的器官,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不知道是真还是假。趴在椅背上,脸正好对着这些药水里浸泡的器官,离它们的距离十分接近。要求他放些电子音乐,他放了,并且讨论起音乐。但我其实并不想对话,因为文身机发出嗒嗒轻而细密的声音,这声音使人内心安静,并且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毫无疑问,针扎在皮肤上会疼。他问,疼吗。说,不疼。但事实上那应该还是疼的。似乎皮肉被挖起,但又有一种格外清醒和安静的心境。他说,文身会上瘾。觉得也是如此。
第二个文身因为面积大,线条复杂,所以时间略长。做完之后,不断有粉色的组织液从创口流出来,带着胶着的粘性,他用卫生纸擦去,撕下保鲜膜把文身的部分包裹起来。说,下楼去喝杯咖啡吗,我请你。我说,不了,现在有些疼,得回家。
创口愈合之后,有一天去理发店剪头发。脱去外套,听到身后帮着脱衣服的店员女孩发出轻声呼吸。也许她觉得,一个看起来轻淡安静的女子,不应该有文身。在她轻淡安静的躯壳下,是否隐藏着一颗与黑暗有来往的心灵。这种不和谐是使她惊奇的原因。
有个丹麦女子,在手臂上文了三个中文词组。赞神,行勇,避恶。这是很好的词。
文身的人,也许是一些看轻了肉体本身的人。他训练自己对肉体不存在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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