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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
她去超市买牛奶,说,看到纸盒子上的日期,才知道是几号。今天二号。她从来不戴手表。她的手腕上有一只粗重的银镯子,十分白亮,她用增白牙膏刷洗它。深夜,她洗湿了头发,光裸地站在卫生间的水龙头旁边,用牙刷耐心刷洗那只镯子。镯子的亮光生冷。她深夜对着镜子梳头发,落发掉在白色瓷砖上显得肮脏,用卫生纸把这一团团发丝收拾干净。日复一日。她滴眼药水湿润干燥发热的眼睛,洗干净双手,在手指间仔细地抹上乳液。换上白色T恤,上床睡觉。
她在房间里把一只兔皮老鼠扔到墙角右边,猫咪飞窜过去捕捉。她又把它扔到墙角左边,猫咪换转方向奔跑。游戏持续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她听到自己发出来的笑声,跟少女一样清脆喜悦。她去超级市场买矿泉水,等在结账处的队伍之中,浑身燥热,手指若被纸袋勒住会变得粗砺。早上她很早醒来,戴上薄型的橡胶手套,在小厨房里洗碗。她烧一大壶开水,在杯子里倒入蜂蜜。然后用热茶和香烟度过一天。
她在集市里买来的新的裙子,粉色绢丝,有细细褶皱。穿着它,和一个人在白炽灯剧烈的小餐馆里吃饭,她为这华丽的盛装感觉局促。仿佛在某些不适当的场合和时分,与自己相恋,没来由的纠缠厮磨。仿佛清决的身体已经无知无觉太长时间,变成依次绽放之后的栀子,白色开始枯黄。有死亡的香气。
她在镜子前抚摸自己的锁骨,突兀凛冽,背上有耸起的蝴蝶骨。如果有一个男子说,它是美的。那么它就是美的。这样的游戏,我们要玩到何时停止。她对着一条河流,抽完一根香烟。她看到一具肉体的变化,绝经,怀孕,红色的缝线伤口。所有的抚摸和亲吻都留不下痕迹。起身的时候,眷恋倾泻,依旧只留下天真无邪。
她在梦中看见一具被剖成一半的男子尸体。醒来的时候,匍匐在他的身体上,吞下他的汗水和谎言。在暮色里听到的树叶响声,仿佛下起了一场大雨。她坐在黑暗中,仿佛坐在某个出发的站台,不能久留却又不知道去往何处。她默默观望一个男子的睡眠,观望他关于永远的誓言,观望一种发生的无可预料和无以为继。仿佛一对陌生旅人邂逅在即将雪崩的山顶,坐以待毙,所以开始欢歌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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