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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仅在十堰地区范围的建设大军就10万多人,二汽建设全面开工后,十堰人口猛增至二三十万!这么多人要吃要烧,柴米油盐酱醋菜,哪样都少不了。特别是烧柴用量大,完全靠砍伐,已出现就近砍伐不到的问题,靠外地运煤,当时铁路不通,公路还在改造,没有多大的运载力,只有就地设法。经过钻探,发现郧县的叶大区储有大量石煤,就决定在此建立煤矿。当时从房县、郧县立即抽调民工7000人,进山筑路挖煤。石煤坚硬,热量低,烧用困难。但为了解决燃眉之急,也只好“石头当煤烧”。没有蔬菜基地,几万人没有菜吃,连咸菜都买不上。于是街上出现了大批卖红薯叶子的农民。一时就传出了“红薯叶子当菜卖”的轶话。
那几年,郧阳各级党政干部一方面要坚持日常工作,组织农民职工建设郧阳,一方面要以相当大的精力投入三线建设,真可谓两副重担一肩挑。那些年,正是“文化大革命”处在“夺权”高潮时期,很多干部都没有“解放”。他们晚上检讨、接受群众批判,白天仍然坚持工作,在异常困难的情况下肩负重任。他们忍辱负重,心力交瘁,但他们仍服从需要,到建设第一线,与民工同甘共苦,艰苦奋战……
关于丹江口水库和黄龙滩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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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末,国家先后投资117亿元在郧阳地区兴建了两座大、中型水库,即均县境内的丹江口水库和郧县境内的黄龙水库。位于汉水与其支流丹江交汇处的丹江口水库,1958年动工,1973年全部建成,总库容209亿立方米,电站装机90万千瓦;一个是位于汉江支流堵河下游黄龙滩的黄龙滩水库,1969年动工,1974年建成,总库容为10亿立方米,电站装机15万千瓦。后者是专为二汽发电、用水而建。
丹江、黄龙两个水库建成后,淹没郧阳地区良田31万亩,山林27万亩,淹没塘、库、堰、渠等水利设施5900多处,淹没公路180余公里,码头、渡口110余处,邮电、广播线路3000多杆公里。淹没区涉及5个县、25个区镇,其中淹没均州、郧县两座古县城和沿江7个大型集镇,动迁移民65万户,近32万人,拆迁房屋17余万间,在动迁的移民中,外迁移民9万多人,余23万人后靠就近安置,使本来耕地就很少的库区人民生产生活更为困难,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都无法摆脱贫困。
建设丹江、黄龙水库,郧阳人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长达20年的建设中,平均每年调用郧阳6万多劳力,多时达10万人。在那个特定的历史年代,这支劳动大军的劳动是无偿的。他们开山劈岭,筑坝修路。白天干在荒山,夜晚睡在铺着稻草的工棚,就连稻草也是各自从生产队挑来。他们吃的是从自己家里挑来的红薯、红薯叶酸菜、苞谷糁,每天劳动10小时以上,由生产队给记价值几分钱、几角钱一天的工分。由于饥饿和每天10小时以上的繁重体力劳动,加上泥石流、滑坡、放石炮等,修两个水库的郧阳民工有2658人致残,有210人失去生命,有的年龄不足20岁。
建设丹江、黄龙水库,无偿砍伐郧阳沿江31万亩山林,贡献木材101万立方米,烧柴6亿斤。加之规模宏大的二汽建设和襄渝铁路建设,共计无偿调运郧阳的木材约300万立方米,按每根木材直径20公分、长2米计算,这些木材接起来相当于长江的125倍,可绕地球近两圈。与此同时,无偿提供十几万劳动大军所需的烧柴20亿斤,致使郧阳的森林资源消耗量达1000万立方米。农业资源的减少和几十万劳力连年参加三线建设,使郧阳的农业元气大伤。
建设丹江、黄龙水库,郧阳地区贡献的粮食、蔬菜和各种生活、生产用品都是天文数字,据当年郧县县委机关报《郧阳报》报道:1959年1月14日,郧县支援丹江指挥部召开了各乡乡长、粮管科长和交通运输部门负责人会议,董昶副县长亲自主持,会议全面讨论研究了每天运36万斤粮食和木材、蔬菜的措施,全县抽2万劳动大军专门集中并运各类物资,其中有5000人专门运送粮食,提出了“人、马、车、船齐作战”的口号。汉江、堵河、滔河上船只来往不断,公路及通往各公社的大路上,车拖、马驮、人担川流不息,运往汉江边和公路边的粮食有780余万斤。全县组织了汽车12辆、马车24部、人力车209部、骡马253匹、大小船只680只,载重量达6500余吨。仅1959年1月14日统计,运往丹江水库的有白米、稻谷、小麦、红薯干等达455万余斤。为了让丹江口工程建设者在工地欢度第一个春节,郧县还支援丹江口大量副食品,计有肥猪3361头,蔬菜74万余斤,酱菜56万斤,木耳2000斤,白酒11万余斤,粉条6000多斤。成千上万的郧县人肩挑背驮,车拉牛送,把粮食运到靠近公路和码头的地方。一个声势浩大的集运大军日夜不停地奔忙在通往丹江口水库工地的道路上。
这仅是一个郧县,实际上是:在各县通往水库工地的途中,“粮草大军”都是络绎不绝,长年不断……
另据丹江工程局1959年84卷档案记载:1959年11月1日,各县支援丹江物资统计表中,郧县为:1958年9月至1959年9月一年中,支援木材9800立方米,黄荆条26615斤,抬杠13537根,青毛竹22021斤,龙须草1280358万斤,木炭32700斤,粮食302573万斤……仅仅一年,郧县奉献给丹江工程的物资近乎天文数字。谁都清楚这些数字里面包含的是些什么!其他不说,光是抬杠、木材和木炭的数字,需要毁掉多少座青山?而丹江工程从1958年动工到1978年全部竣工,这是漫长的20年啊!当时郧县人民传着一句顺口溜:“精壮劳力建丹江,老弱劳力砍抬杠,山上山下一扫光!”“10万土地被水淹,10万农民迁上山,10万山林一刀砍!”为建设丹江、黄龙水库工程,郧县人民、均县(今丹江口市)人民乃至整个郧阳地区人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在修丹江口水库和黄龙水库的同时,到处都在开展“治山、治水、治土”运动,到处都在挖山、刨地、修水库。城里人也都参加修水库,上中学的哥哥、上小学的我以及后来我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先后到潭家湾、马家河、黄龙滩修过水库。记忆中每天中午工地上发一人一个馒头,一碗清水白菜汤。我知道一直跑着用板车拉土的父亲吃不饱,有时我就只喝一碗菜汤,剩下馒头送给父亲;我也已经知道,我乡下的姨父因吃观音土浮肿,已经毙命。
饥饿的农村,正在一家人一家人的倒下……
这里,请允许我插入一位曾担任叶剑英元帅警卫班班长、后又创造了企业辉煌的十堰企业家刘明亮对我讲述的他的童年——
我是郧县杨溪区烽火公社台子村人,离你父亲后来下放改劳动造当农民的鲍沟公社茨架岭不远。这个地方穷山恶水,没有田没有地,除了山,就是沟。也没有树——树都被砍光修水库和铁路了。我是1947年生,那年郧阳解放,所以我说,国兴我兴,国穷我穷,国难我难。我妈怀着我跑土匪,在山洞里生下的我。我妈给我起个名字叫“从娃”(即从军参军),给我弟弟起名“友军”,意思是叫我们长大参加解放军。我们家没有房子,住的是石片砌墙、房顶盖茅草的过道,两头通,村里人走道都从我们过道里走。人们挂在嘴上的“过道的那家”,就是指我们家。
1959年,我父亲在马家河修水库,那时人们连野菜都吃不上了,修水库的人挑两筐土,往地上一栽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父亲正月初四就到水库,又病又饿,3月底他从马家河水库回烽火家,110里路,走了15天,一天一夜只走五六里,他不是走,他是爬回来的。那天,我正在河边泡羊皮垫子,准备熬着吃。见一个人走来,那人拄了根棍子,戴了个破草帽,眼珠突出来了,眼眶是两个黑洞,脖子瘦得只剩下三根筋,脑袋像个骷髅,我以为碰见了鬼,吓得爬起来就跑。跑出一段,听那人喊我“从娃”,回头再细看,才认出是我爹。爷俩抱着哭了一场,我就搀着爹回去。爹在床上一躺就是4个月。七月了,爹说想下地犁田,他硬撑着去了,没犁几垅,就一头栽在地边桐子树下死了。我抱住爹哭了很久。那时,我就想在地边给爹竖个碑,写句话:爹,您若有来世,我一定拼死拼活也要给您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那年我1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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