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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壮年劳力留在青海,妇孺幼小和老弱疾病的人返回淅川。7月中旬返籍230人中没有一个劳动力。据回归人员穆国昌反映:“甲五农场有劳力的青壮年不叫回归,没劳力的老弱病小动员全部返籍。”因此,造成有的妻回淅川夫在青海,子回淅川父或母在青海,母回淅川子在青海。如返籍家属白小女,长子是个劳动力被留青海,他和两个小孩被甲五农场干部孙治华强逼返籍。7月21日回归的全玉才、王玉林等8人,均系严重浮肿未好,被逼出医院迫使返籍,由于病情严重,返回淅川从车上抬下来当即送入医院。滔河区罗山大队14岁的小孩刘国章父母死于青海,死去丈夫的刘改焕以及三个儿子全死于青海,小孩刘国章和孤老杨保聚在7月份都被动员返籍回归。
在这种情况下,返籍人员回归后,不仅在生产上困难很大,且在生活上困难更多。前段在省、地委的大力帮助和社队对回归人员的安置后,已解决住房2094间,衣被3410件,生产工具2926件,生活炊具2500多件,并治愈各种病3220人,但由于他们支边前所有财产已全部处理,返籍时又是赤手空拳,加之在回归途中又因生活所迫,衣物大部卖掉,因而回乡后一无所有。同时我县又是在连续三年遭受自然灾害袭击,今年麦秋又遇到了严重旱灾,灾荒已成定局,加之返籍人员陆续回归,因此在回归人员安置工作中,还存在着以下几个问题:
1住房问题:支边人员原居住的地方,系丹江水库的淹没内迁地区,房屋拆毁较多,因而返籍人员回归后无房可住。据初步调查统计,目前全县回归人员缺房2200间,同时现在住房需整修的1800间。埠口区关防滩公社回归135户、275人,至今还是居住在亲、邻之家,而亲邻房屋也十分紧张。如关防滩大队回来的肖喜之两户9人,仅住房3间,还养一头牛(原养牛房),人、牛同居,锅、床相连。宋湾区马湾大队尚有子、侯继周等两户8人,回来后因没房,露宿村边。
2缺衣需被。在回来的人员中是普遍的问题,全县统计,缺衣少裤的5596人,缺衣裤7346件,需布51022市尺。三官殿区沙楼大队18岁的姑娘沙连英,没衣没裤,仅用一块破布遮住下部。城关区陈岭大队回归社员刘九花,16岁,姐妹两人,因衣裤破烂遮不住羞丑,没法出门生产。埠口区石桥大队回归人员中26户、103人,因没穿的将被单子改为衣裤。这样就给今冬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3疾病治疗问题:回归人员患干瘦、浮肿等疾病6918人,其余4134人体质都很瘦弱。滔河区罗山大队回归56人中有病的即达52人,占93%,其中浮肿病7人,干瘦病37人,其它病8人。且回来的人员中绝大部分在这时间内,因体质瘦弱不能从事生产,因而不仅生产、生活需国家照顾,疾病治疗也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4既无生产工具,又无生活炊具:目前全县回归人员缺少小件农具14000多件,生活炊具17000多件。城关区渔池大队回来13户、44人,缺锄、锨等工具47件。宋湾区宋湾大队回来49人,农具无有一件,借也不好借;王岗大队回来29户、56人,因无炊具,所以有的做饭无有锅,吃饭没有碗,形成顿顿等邻居做好饭后再借锅做饭,尤其是天下雨和晚饭更加困难,甚至有的半夜才吃饭。
根据上述情况,除发动群众开展互相和各社队尽可能的再进一步进行安置、帮助解决当前急需解决的问题、使他们早日恢复健康从事生产外,尚需请示上级帮助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1需棉布5万市尺,款40万元,以解决回归人员的住房、穿衣、疾病治疗和急需的炊事生产工具,帮助他们回归后重建家园。
2要求青海在对今后回来人员,发给路途费和安家费,不能扣留群众财物,已扣的要发还或等价赔偿。
3对有病和体质瘦弱的待恢复健康后再回来,以制止途中死亡,希望青海领导机关立即制止留劳力、专放老弱病残的做法。
4对妻回淅川夫在青海,小孩回在淅川大人留在青海的人员,应根据本人自愿允许迁居一处。
5对有的党员、团员回来后关系留在青海的,在青海又未受开除党、团籍处分的,把党、团的关系仍介绍回淅川。
以上报告当否,请批示。 中共淅川县委员会
1961年8月21日我注意到这个报告于1961年8月22日即印发给南阳地委、南阳专署、河南省委、河南省人委、河南省民政厅、中南局、党中央、以及青海省委和中央农垦部。共印发了30份,县办存2份。正是县办保存的这两份为我们保存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40多年过去了,我们回顾那个全社会只能“指鹿为马”的荒诞年月,回顾那个说真话即会坐牢或被杀头的年月,我们对那个不怕杀头、敢于把苦难说成苦难、把事实说成事实的淅川县委致以崇高的敬意!我们对淅川库区4700多个家庭、5400个死难兄弟姐妹、23000多移民致敬!至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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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我在湖北钟祥市作家、淅川移民全淅林带领下,在大柴湖找到了两位当年移民青海的人,一个叫寇春枝,一个叫马吉周。他们都是60岁的人了。当年他们和1万多从青海讨饭回来的人一样,还未等站稳脚跟就又于1968年移民大柴湖。看得出,寇春枝原本是个漂亮的女人,因为太多的挫折与艰难,使她变得十分抑郁,她不讲话,无论你问她什么。我从她丈夫穆文奇那里了解到她们一家人移民青海的经历。寇是淅川双河镇人,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古镇。寇自幼失去父亲,1959年,20岁的哥嫂移民青海。1960年,40岁的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也去了青海。就在他们去的那年,年轻的哥哥和7岁的妹妹饿死了。1961年,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弟弟又讨饭回到淅川。1968年她们一家又被移民大柴湖……
马吉周现在柴湖镇开个小饭馆,饭馆临街,里面有两三张不怎么干净的桌子,做饭菜的锅、炉和吃饭的桌凳都在一间屋子,熏得黑糊糊的,生意肯定不怎么样。马吉周是个健谈的人,说起当年去青海的往事,他好像一直在说“逃跑”。马吉周说——
五九年让去青海,我报名去的。那年我14岁、太小,我个子高,就报了个16岁。不去不行呀,淅川饿得很!估摸去青海能吃饱。我们坐汽车到许昌,然后坐闷罐火车到甘肃河口下车,然后再坐汽车到西宁。到西宁全是山路,路很窄、过不去,走了两天半才到西宁。有一辆车就掉到悬崖底下,一车人全死了。到西宁半个多月后,接待站才送我们到贵德县嘎让公社。到嘎让要过十八盘山(即日月山——笔者注),高得很,汽车轮子拴上铁链子往上爬。走了一天多才到嘎让,住在藏民腾出的泥坯房子里。一个连住一个院子,打地铺。我是淅川宋湾人,宋湾去了16人,分为一个连,嘎让一共去了好几百人。那时就是觉得冷得受不了,解个小便都冻在一起。一天到晚刮大风,刮得天昏地暗。一天到晚开荒、唱歌。每天吃两顿饭,都是吃洋芋。那时就开始有人跑,跑的人被抓回去后连长就吊起来打。后来,我们又转移到过马营军马场,过去是马步芳的军马场。军马场在黄河那边,设有岗楼,只许进不许出,出来要场里的证明。在军马场是住帐篷,20人住一个篷子。没有水吃,做饭是挖冰块,冰块化了,把羊粪蛋、牛粪一撇就煮饭。有一天我站岗,藏民们打枪,子弹从我耳边“嗖嗖”地飞过。
这时我们队跑了四个人,我和韩队长骑马去追,还带了支冲锋枪。一路追到贵德县,逃跑的人刚进饭馆吃饭就被我们抓住了,送了回来。后来,就有三个人约我一起跑。黄河开冻了,我们过不去。我们扔掉了军装,扒到黄河浮桥从南往北跑,浮桥“咯吱”“咯吱”地响,幸好夜里风大,岗楼人听不见。跑了一天跑到西宁,但夜里在厕所过夜时被西宁公安局给抓住了。那时到处都在抓盲流,我们不敢说是淅川人,也不敢说是支边的,怕被送回去。公安局就把我们当盲流送到收容站,去挖城墙,那是1960年。后来听说我父亲母亲去了青海,我就自动投案又回到军马场,挨了顿打。
后来又有两人约我跑。那次是跟着三个劳改犯一起跑的。军马场附近有个劳改农场,全是死刑犯。那天,三个劳改犯偷了袋白面逃跑,我们三人就跟着他们跑。到贵德县要过黄河,劳改犯让我们先过,结果被岗楼发现了,大喊:“站住!”还开了枪,我们赶紧趴下。人家把我们都捉住了,问我们是不是支边的,我们说是。我们说父母来了,在西宁,想去西宁找父母,人家就把我们放了。到西宁后我就开始要饭,后来坐火车到西安,在西安收容所被遣送回家,送到陕西地界商南县就不管了,我是从商南要饭走了十几天回淅川的,我年轻,没死,老的、病的都死了。1968年我又被移民到大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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