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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门外宽阔的黄土岗上分布着大量的从春秋以来的各代古墓群,诉说着均州古老的文明。北边的拱辰门却与众不同,是里外两重城,俗称“瓮城”。即在此城门外又围筑与城墙同等高双面城砖墙,上阔四米,下阔五米,也有同规格的城门。有长宽各约四丈多的场地,是专门斩决死犯的场所,原来是为防止劫法场而设。北门外是茫茫大沙洲。清乾隆五十四年,石板滩官绅捐资在南城墙上偏东创建奎星楼,六角形,三重飞檐,高约三丈六。均州的城垣不仅防兵匪患,同时防水患,所有城门除巨大铁木门外,均增设有木制防洪水闸门,城门石门槛重60吨,经历代修葺,上世纪50年代仍完整如初。城墙外陡内缓,雉堞、城楼很是雄伟坚固,令兵匪和水患却步,故有“铁打的均州”之说。
均州南关大街两边分布着十余条东西向的街巷,光彩巷南的朝武街是均州城的最繁华地段。朝武街西接南关大街,东连河街,就在这街口有一座四柱三间的高大石坊,正中石额上正书“麇镇雄关”四个大字,显示昔年麇国雄风。出石坊过街便是宽阔的石蹬道,直达江边,江边停泊着密密的木船,这便是闻名四川、陕西、山西、湖北、河南五省的均州大码头。明代永乐十四年从北京漕运来武当山金殿就在这儿下船登陆。这里有个地名叫金匠场,就是当年堆放金殿的地方……
城内、城外的街道上分布着38座四柱三间牌坊,有的跨街,有的顺街,大多为功名坊。其中,我的先祖张纁就立了三座:进士坊、为举人立的攀龙坊、为御史立的繡坊。
均州城是崇奉道教之乡,庙宇林立。后营街中是唐中宗居住的地方,后来改为报恩寺,大殿前有两通高大的唐中宗碑记,是州城内的唯一寺院。其他全为道教建筑:宋代建的宗海楼、比干祠;元代建的五龙行宫;明代建成的有静乐宫和三元宫;清代建的龙兴宫、天后宫。还有文庙、武庙、城隍庙、马王庙、杨泗庙、水府庙、二龙庙、药王庙、天符庙、关帝庙、许真君庙、吕祖庙、关王庙、肃公庙、三官庙、昭忠祠、龙神祠、迎恩楼、火星庙、北太山庙、太山庙等,真可谓庙祠林立。
静乐宫,是州城所有建筑中最大的建筑单元。永乐十七年皇帝圣旨迁古州署于城内东南隅,在原州署上创建静乐宫。宫门居中轴最前,是六柱七间华表式石坊,高三丈八尺,阔十一丈。石坊正门左右各有一铁铸狮子,高约八尺,母狮爪下一窝小狮活泼可爱,1958年被毁。幼时,父亲常把我举到铁狮头上坐一会,据说这样可以消灾保平安。宫门内左右为御碑,中轴上依次为山门、龙虎殿,前有御路,俗称龙坡。大殿的左右为配殿廊庑,殿前大石院内用石子打在石板上会发出咯咯的金蟾叫。圣父母殿为最后院落,殿后有土堆假山,曰紫金。父母殿西为御花园,东为紫云亭,传云是玄武出生之地,亭为八角五层,高十余丈,八脊攒尖为铜顶,重千斤。迥出城墙,水陆遥望,气象巍峨……
均州的房屋建设也很怪,没有厕所,公厕则更少。整个城内外的排污水系统很原始,只能供排放雨水和生活废水。因此每户每个卧室均备有一个带盖的圆木桶,专供大小便使用,我们叫它“马桶”或“净桶”。每天早晨有专门收集粪便的人力木箱车运到城外很远的粪池内,供农民种地用,与宫廷内的收集粪便方式一模一样,显示着均州的古老。
古老的均州宛如一部古文化巨著,真是说不完,道不尽……
牛孝文:有时,我被一种神经质的懊恼搅得寝食难安,特别是看到三峡工程中关于文物保护的举措,更是心潮难平,甚至对于时世变迁的无情,都觉得不甚公允。以当时的科学技术,不说把均州城用透明玻璃钢体罩起来,起码可以对净乐宫如此操作吧!设想一下,如果今天的丹江库区里,有一座可供游览的水下的透明体内的中国建筑珍品,那将又是如何的一番景象呢?但,这一切的思想,只能是地道的“乌托邦”而已。这就使我常常在眼前浮现幻影,恨不能合拢3000里高空精气,聚焦10万里河山波光,再现一个原本的紫气氤氲的均州圣地!
大岳武当不为世界神山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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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在今天仰天冥思时,方发现均州原本为世界文明之圣地,其原因之一是这里诞生了世界几大宗教之一——道教崇奉的真武神,即那个出家修行得道的净乐国王子。原因之二是这块土地总与皇家工程息息相连:今被称为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典范的庞大的道教宫观建筑群就建在境内的武当山之上;当年,三峡工程之前,中国最大的国家工程丹江口水库就建在县城之隅;21世纪,为解救中国北方亿万人水危机的中线调水工程的控制性工程丹江口大坝,又高高耸立在丹江口市(丹江口市为均州的变名),使这里成为中国水都。这样的“选址”仅仅是“选址”?
现在我们来看均州境内的武当山。
我们说,一座山的价值在于它无与伦比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武当山为“五岳之冠”,500多年前即被称为“大岳”、“太岳”,现代许多中国人不知道这些。人们知道衡山、恒山、嵩山、泰山、黄山……甚至很崇尚外国的阿尔卑斯神山,但却不大知道武当山,即使知道了,也不了解它无尚的深邃,也未产生对它巨大的文明贡献的景仰(就像中国人从未把均州视为圣地一样)。究其原因很复杂,但其文化、历史的虚无主义即可对我们民族文明构成最大的伤害。那么,现在我们以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即道教文化的核心“道法自然”来原谅我们的无知吧!
对于武当山文化的博大深邃,我不是专门研究者,知识的浅薄会成为我叙说的最大障碍。然而,圣地均州沉没了,幸运的是和它同期的武当文化是它留给世人的最大的一份骄傲,仅此,即使长眠江底,它也会含笑九泉。对于已经牺牲了的净乐王子的国都均州留下的这份骄傲,我们有责任去不断叙说,徜若我们没有能力,那就依然请求圣地上的子民、武当山的儿子们告诉我们。
2005年5月,我踏访中线调水源头丹江口市时,有幸结识了杨立志先生。温文尔雅的杨先生时任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校长,湖北省武当文化研究会会长。1983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历史系的杨立志,几十年不辍地在教学之余研究武当山历史文化,160多万字的专著、论文和古籍整理,最终使其成为国内研究武当文化最具权威者。生活在武当山脚下的杨立志,如果说因自幼受武当历史文化熏陶而选择了历史学研究,不如说是博大精深的武当文化最终选择了他。
还是在20世纪80年代伊始,杨立志就读大学历史系时,他就萌动要系统地研究武当历史,那时,武当历史只是一些文化的碎片。当时国内还没有人从历史学、文化学角度研究武当山,一说研究武当道教,就有人觉得是研究迷信。1982年8月,大学生杨立志到武当山紫霄宫查阅道书时,书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好像从没有人翻它。原本孤独的杨立志增添了迷茫,因为就能找到的国内论著而言,遍查索引,没有一篇研究武当山的论文可资借鉴。于是,杨立志想放弃这一研究。但自幼生活在武当山镇的杨立志,发现生命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那就是种秘的武当文化有太多的未知让他放不下。最终,他怀着孤独和迷茫硬是写出了万余字的学士论文《明成祖大修武当道宫述论》,对明代大修武当山的原因等问题作了初步回答,为四年的大学生活划上了一个句号。
也就在这时,另一个武当山的儿子——王光德出现了。
1967年,因丹江口水库开始蓄水,均州二中的高中毕业生王光德便随七里屯的父母、家人一起被移民到襄阳县双沟公社张集村。这时,7岁的杨立志也随七里屯的外公外婆移民到了襄阳双沟,两家人在陌生的异乡继续成为邻居。然而,环境的不适应、生活的艰辛使生性敏感的王光德对家乡均州倍加思念。在招工、当兵、推荐上大学全都没有希望之后,1969年王光德只身回到了均县。自此,没有户口、没有土地、没有房屋的王光德开始了流浪生涯:他到丹江库打鱼,到工程队作小工、当泥瓦匠、当木匠,到母校二中当校工……这期间,不幸的是两年的打鱼生涯使王光德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而幸运的是在流浪中他结识了武当山道长李诚玉。李道长为女性,她慈母般地关怀、帮助着王光德:她常接济王光德一些钱和粮票,她请武术高强且懂医术的赵元量道长为王光德治腿病……在与两位道长的接触中,当年在校学习即为高才生的王光德,对博大精深的道教文化很快有了最初的参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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