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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7月18日,总指挥部发出了“腰斩汉江,今冬截流”的号召。完成这一任务的先决条件是必须备足70万立方米块石,尤其是要在“悬崖陡壁跌死猴”的江边纪家崖中腰,凿开一条101米长的截流大道。为此,总部领导和工程师们通过认真研究,提出了“梯形进军”的新战术:从崖顶到崖脚层层爆破,然后从崖脚至崖顶一级一级似台阶那样开凿,级级推进,使形成平面。
为了在头顶蓝天脚插汉水的滑壁上打开场面,七师集中了200名新老炮手。他们腰束安全带,像荡秋千似的在没有立足之坎的纪家崖上,打眼放炮。同时,各师团也都为截流组织了技术革新专班,改进工具。
一师一营长(原为木工)江哲明,运用自卸卡车的原理,首创了自卸木船。他将两艘木船连结在一起,在木船左右各安装一块可升降的活动甲板,又从中间安装了千斤顶式的起重机械。这样当左右两块甲板从中顶起时,便如同鸟的双翅纵起,形成八字倾斜,把两船石块一下倒入江中截流部位,这比用人工一块一块地把石块抛入江中快了百倍。与此同时,在纪家崖从崖脚到崖顶一层一层宽阔的台阶上,出现了脚踏打眼机、木构吊杆、铁轨滑车、钢索飞车等等革新工具。工效成十倍地提高,大大减少了肩挑人抬之类的劳动强度。
在纪家崖一次开挖中,七师四团团长张德元突然发现崖上有一块桌子大小的悬石已经松动,在悬石下却有几十个民工在打炮眼,刨石渣。在此危急关头,他一面呼喊崖下民工们赶快躲开,一面操起一根钢纤冲上去,力图用钢纤别住悬石,让民工们撤离险境,不料悬石压力过大钢秆弯曲了下去,老张眼见民工们已撤离,正想躲闪,可是那悬石却跃动起来,他来不及撒手,大石已从他身上滚过……
悬石下的民工们得救了,然而,这位全团的指挥员却壮烈地为汉江截流献出了他宝贵的生命。
1959年12月26日,阳光灿烂,纪家崖上设置了截流誓师大会主席台,主席台上的李先念副总理向湖北、河南10万劳动大军宣读了中央贺电。
台下宽广的土场上,数万劳动大军,队列整齐,红旗如林,鼓乐喧天,突击队员们手持撬杠,严阵以待。一列列35吨大卡车和解放牌汽车满载着块石和15吨重的混凝土块,等待最后的时刻。
此时,100米宽的合龙口,急流呼啸奔腾,如群龙卷起千堆雪。队队卡车穿梭,接连不断飞驰到龙口边卸下块石,突击队员们一拥而上,把卸下的石块撬进龙口。龙口逐步缩小到50米、30米、10米……此时江流如群蛟挣扎奔撞,把一块块大石顶出龙口。于是,指挥部又一声令下,一辆辆35吨大卡车载着一座座15吨重的混凝土三角预制块,飞驰而下,倾卸入龙口。之后,千万双眼睛都投射到最后一块搁在边上的混凝土预制块上,只要它滚到龙口中心,便能截住汉江之流。这时突击队员们个个赤膊上阵,从三面插入撬杠,在万众“加油”的呐喊声中,他们鼓起猛劲一下掀翻了这个15吨重的混凝土块——真是一石压断长龙脊。从此,左右两岸连成一道长堤,横断了浩瀚的汉江。全军以3小时10分钟速度完成了汉江截流!主席台上下、山上山下、堤上堤下万众欢腾,鼓乐齐鸣。
当时的湖北省委书记王任重写下了这样的诗句:“腰斩汉江何须惊,敢教洪水变金龙。他年再立西江壁,指挥江流上北京。”(南水北调之意——笔者注)
百年大坝——一个时代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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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丹江口大坝进入第二期施工。
二期工程中,坝体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这些问题概括起来为三个方面。一是浇筑工艺上草率马虎使坝体混凝土振捣不扎实,出现架空,严重的部位被人们形容为蜂窝狗洞;二是混凝土质量不好,再加上温控不严,致使出现大量裂缝,最严重的由基岩裂起,向上延伸达十多米,并且从坝的一侧裂通到另一侧;三是接缝灌浆系统埋设的管道阻塞和灌区封闭失效,其中有些坝体部位与纵缝连通,出现一缝灌浆,而上下前后纵缝串通的现象。这些严重的质量事故,国内外均无先例,当然也就没有可供借鉴的处理经验。质量问题,不仅受到部属各管理部门的众多非议,而且受到工地有识之士的责难。
1962年2月,国务院在决定主体工程停止施工的通知中,明确指出应吸取教训。当时水利电力部副部长冯仲云来工地召开了干部大会,宣读了国务院这一决定,要求一定要把事故处理好,才能复工。
如何处理好事故尽快复工,实为一大难题。坝体质量上的事故处理得如何,直接关系到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的复工。回想当年,丹江口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建设者们硬是凭着轻便的手风钻和简陋的灌浆设备,竟在两年的时间里,很好地处理了这一严重而又复杂的事故,至使丹江口大坝今日依然能担负起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这一世纪重任,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2005年6月2日,在汉江集团会议厅里,说到当年“人海战术”建大坝的质量问题,原汉江集团工程管理局段局长依然十分痛心。他说,1958年上马的这个工程生不逢时,开始是“大跃进”、“浮垮风”,后来又遇上十年“文革”,真是多灾多难。开始时一直在放卫星,放的后果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建那么大的水库,坝体质量若无保证,要蓄几百亿立方的水,后果不可思议!可一切在“速度第一”的“大跃进”中出现了。在没有任何机械化设施的情况下,十多万民工们担土填坝,竟连担土用的竹筐子都填到坝里了。筑坝只能填黏土,但石渣子、灰渣子、沙软土都往坝里填。终因质量问题工程在1962年停了下来,一停两年,直到1964年国务在才批准复工。段局长说,那些年他一直在搞质量处理,不得不费工费力把土挖出来重填……
段局长还忧国忧民地谈到了水库淤积问题,他说因为上游的水土流失,20世纪80年代他即给中央写内参,反映丹江口水库坝前已淤积泥沙达14亿立方米!汉水经郧县流入丹江库大水泊时有一个口子,那里很窄,淤积很厉害。郧县段的河床几十年里已抬高了20米!淤积问题没人认真研究,也没人敢提。他给中央写内参反映淤积问题还遭到不测,有人要告他。直到邹家华副总理批示并拨500万元处理淤积问题,他才解脱……
段局长说丹江口大坝设计使用寿命100年,现在已过去近40年,此时调水加高大坝,质量没问题。但今后的60年,对大坝的质量呵护,必须百倍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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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沧桑的丹江口大坝,它的质量问题备受世人关注,尤其是它今天就要担负起中线调水的重任之时,这种关注更是萦绕人心。为此,我们有必要从一批有良知的知识分子那里,了解那个“不真实”年代里的“真实”。恰是这宝贵的“真实”,呵护了“失去科学理性”年代的科学,进而最终呵护了丹江口丰碑般的大坝。
文伏波是长江水利委员会办公室即水利部长办公室高级工程师,当年,丹江口工程决定上马,他带领长办工程设计代表组(以下简称设代组——笔者注)直接驻进了丹江口,负责提供设计图纸和各项技术要点,他一驻就是10年。文伏波记忆了他经历的那个年代,那个年代的教训让我们至今内心痛疼,但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对于科学与人格的坚守,却又呈放大状让我们充满敬重和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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