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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吉庆一个个打量着他们,都是中央军。一问,徐州人姓张,他里面穿着一件白纺绸的旗袍,像是女人的。镇江人姓仇,小圆脸,大概二十岁的样子。还有一个福建人,小个子,姓钟。徐吉庆年纪最大,又是本地人,大家喊他“大哥”。
“大哥,你带我们走吧。”他们说。
徐吉庆是开汽车的。他在淞沪战场上帮助国军送弹药负了伤,脚后跟被日本飞机的炮弹皮削了一块肉,现在还痛。
“我们进城吧。”他对三个换了便衣的中央军说。
“不能进城,往南走吧。”姓仇的说。
往南走,走到水西门,还是不敢进。再走,走到中华门,日本兵把四个人一齐抓去当了民伕。
抬米、打包、背袋。徐吉庆是挑一副公文箱。姓钟的福建人背不动大口袋,半路上被日本兵一枪打死了。
从中华门到牛首山,有一百多里地。吃了一团麦片,就一人拿一张明信片式的路条回来了。四个难友成了三个,三个人一起住进难民区。
下雪了,日本兵又来抓差。徐吉庆被押到丁家桥看稻草。小火车的铁道上躺着四个二三十岁的裸体女尸,乳房和下身都被刀割掉了,有一人的脚被狗吃得露出了骨头。好心的胆小的徐吉庆找了几张芦席,把她们一个个地卷好。第二天,日军发现鼓楼兴皋旅社有个地洞,又把徐吉庆拉去。他被刺刀赶下地洞,把里面的衣服、箱子往上面扛。他拉动一条被单,被单布包着一具女尸。蓬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他吓得瑟瑟发抖。
后来,三个难友和三个民伕开了个烧饼铺。他们天天围着一只炉子,天天围着一堆炭火。
木炭火熊熊燃烧,大厅的四壁上映出一阵一阵的红光。“妈呀!”“哎唷!”扫马路的侯占清被四个日本兵抓着手和脚,赤条条地在火堆上烤!
这里是湖南路中央党部。这里已驻扎了日军。日本兵为了取暖也为了取乐,桌椅板凳都堆在大厅中燃烧。火光映着大厅正中一个很大的蓝白色的国民党党徽。
被抓来的民伕侯占清还在尖声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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