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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杀》作者: 徐志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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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书目 

第二部分
第六章 街巷血泪(1)

作者:徐志耕    出版社:江苏文艺出版社

    杀人“勇士”

    南京遥遥在望。

    先遣队已经接近城垣。在苏州花园式的公馆中指挥华中派遣军的松井石根司令官,披着一件黄呢子大衣发布命令,他长方脸上的一字胡在不停地蠕动:

    “南京是中国的首都,占领南京是一个国际上的事件,所以必须作周详的研究,以便发扬日本的武威,而使中国畏服!”

    这道“使中国畏服”的命令,无疑给杀红了眼的日本兵打了一针强心剂。自从八月二十三日在上海滩登陆起,苦战恶战接连不断。攻占罗店用了二十多天。攻占大场更为激烈,用日本军史参照,相当于日俄战争中尸横遍野的二○三高地战斗,是伤亡惨重的一场恶战。据日本方面统计,近三个月的上海战役,日军阵亡九千一百一十五人,伤三万一千二百五十七人,兵力损失数相当于最初投入上海战役的部队的编制。日军在攻占南京中阵亡的官兵,比上海战役中阵亡的还要多三千人。不到四个月,松井石根把两万一千三百名日军送进了地狱。

    据说,绝对服从和绝对自信是日军的两大特征。被压制的士兵只有压制比士兵更软弱的人才能满足他们的兽性,犹如畏服老虎的狼只有吞食比狼更软弱的羊才能满足于狼的野心一样。以所谓武士道为精神支柱的日军无视自己的性命自然更无视别人的性命。在攻占南京的日日夜夜里,日军普遍的伤亡所导致的厌战以至绝望,大大地强化了他们上述的战场心理。当时任日军坦克小队长的亩本正己提供了这样的材料:“许多战友眼见首都南京的灯火在前,却饮弹倒下,见此情景,使人不禁抱尸而哭。”“攻克南京,就可以回家了,最后一战,立功的时候到了!”“干吧,最后一拼!”

    第六师团谷寿夫部下的大尉中队长田中军吉举起他的“助广”军刀,像砍树和割草,他斩杀了三百个中国难民!我的案头有这把军刀的照片。照片上的“助广”军刀,横放在精制的刀架上,刀刃闪闪发光。当时日军拍成照片,是为了“发扬日本的武威”,想不到成了中国人民的战利品,自然也成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一件铁证。

    和田中军吉一样被日军称为“勇士”的,是日军十六师团中岛部下的两个少尉,这两个杀人魔王创造了举世震惊的“杀人比赛”。我手头有他们的合影。富山大队副官野田岩和炮兵小队长向井敏明肩并着肩,两把带鞘的军刀像人一样站立着。他们两手握着齐腰高的军刀的刀把,黄军服、黑皮靴、一字胡,脸部流露出同样的满足和狂妄。不同的是站在右边的野田岩比立在左边的向井敏明矮十厘米左右。照片拍得不错,用的是侧光,很清晰,立体感很强,是东京《日日新闻》记者照的。这幅照片刊登在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日本东京的《日日新闻》报上。与照片同时发表的,是一篇新闻,题为《超过斩杀一百人的记录——向井一百零六人,野田一百零五人,两少尉再延长斩杀》。

    【浅海、铃木两特派员十二日发于紫金山麓】片桐部队的勇士向井敏明及野田岩两少尉进入南京城在紫金山下作最珍贵的“斩杀百人竞赛”。现在的记录是一百零五对一百零六。这两个少尉在十日正午会面时这样说——

    野田:“喂,我是一百零五人,你呢?”

    向井:“我是一百零六人!”

    两人哈哈大笑。

    因不知哪一个在什么时候先杀满一百人,所以两人决定比赛要重新开始,改为杀一百五十个人的目标。

    向井:“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过斩杀了一百人,多么愉快啊!等战争结束,我把这把刀赠给报社。昨天下午在紫金山战斗的枪林弹雨中,我挥舞这把刀,没有一发子弹打中我!”

    据报道,向井和野田是从南京郊区的句容开始杀人比赛的。星期日一天,向井杀了八十九人,野田杀死七十八人。到紫金山下时,向井的军刀刀锋已受了一些挫损,因为他把一个中国军人的钢盔连同其身躯一起劈成两半!他说:“这完全是小菜一碟。”

    埋在心底的恨(采访日记)

    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九日上午天气晴

    何守江男六十九岁南京下关五所村290号

    你问我哪里人?我老家在滁县,十二岁要饭来南京,后来卖烧饼油条。日本人来了,跟着大家跑到江北。我记挂着两间小房子,就偷偷坐小划子过来。七里洲、上元门那边全是尸体。回来一看,房烧了。日本兵到处抢花姑娘,拖住就干坏事,还抓耳坠,抢金戒指,好些女人剃了光头躲到尼姑庵里。冬月十二,日本兵抓了几百个难民赶到宝塔桥上,用枪逼着往下跳。宝塔桥是石桥,很高,跳下去的大部分都摔死了,淹死了。没有死的,日本人在桥上用机枪扫,都死了。

    那时煤炭港是杀人场,枪扫过再用汽油烧,烧得死人身上吱吱地响。日本人在那里设了一个卡。一个小青年把良民证拿倒了,日本兵打了他三棍子后,抓起来往地上摔,摔得半死。一个妇女鞠躬没有鞠好,一刺刀挑死了!

    一九八六年九月十七日下午天气晴

    杨品贤男七十二岁南京市侯家桥18号

    日本人攻南京,我在夫子庙乐古斋古玩店做事,刚满师。老板叫杨乐民。古玩店后来被日本人烧了!

    我躲到华侨路兵工署里面。和我住一起的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小孩扯着父亲要到门外看看,日本兵一刺刀把小孩的父亲戳死了!第二天下午,住我对面屋里的两个姑娘,被三个日本兵轮奸!父母吓得闭着眼睛不敢动,姑娘蛮漂亮的,哭死了。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亲眼看见的嘛!在我对面,门开着的。上海路防空洞里躲了二三十个人,都被日本人用枪扫死在里面!水西门棺材店的小老板,二十多岁,死在豆菜桥口。日本兵把他的舌头割掉,眼睛也挖掉了,血淋淋的,躺在路上疼死了。

    领了良民证后,我回小彩霞街六号家里去,一路上都有尸体。走到陡门桥,看到电线杆上挂下来一串东西,我走近一看,是用细麻线穿起来的一串人耳朵!走多近?三米差不多!从电线杆上头挂到离地四五尺的样子,我当时就想,这下杀了好几百个人!这事我印象最深,不会错,耳朵支离破碎了,都黏着血,我看了吓得要命!后来我写过一篇《劫后余生》的文章,里面写有这件事,年代久了,文章找不到了。

    一九八六年九月二十日上午天气阴

    张玉珍女八十一岁南京市四牌楼73号

    可怜呵,冬月十一日本人进城,冬月十二我家就遭难了。那一天,在门西福音寺开豆腐店的哥哥被日本兵逼到床边,非要花姑娘。我嫂子躲在芦柴堆里,吓得发抖。日本兵找不到女人,就一刺刀把我哥哥戳死在床上,床下一抽屉满满的都是血!我姐姐一家更惨,姐夫被日本人刺刀捅死,兰英姐带着四个小孩跳了河塘!

    他们住哪里?姐姐住在城南石坝街的白塔巷口,姐夫姓秦,以前在汉口做工,后来靠收房租在南京过日子。他有三进房子,祖上传下来的。他舍不得房子,所以不去难民区。

    十二那天,日本人冲进门,把姐夫和一个姓徐的房客拖到巷口,一边一个站好,一人狠命地一棍子,两人都倒下了。我姐夫四十九岁,戴一副眼镜,高平头,灰长衫。那个房客是邮政局长,快七十岁了,白头发。过了一会儿,房客醒过来了,他女人正准备跳塘,姓徐的老头喊:“我没有走,你不要寻死!”后来他们进难民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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