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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说:“我认为笛卡儿的理性主义更符合哲学的本质,只有运用清楚明白的观念进行推理,才能够获得更深刻、更全面的认识。”
“啊哈,我家里来了一个笛卡儿的忠实信徒,不,是笛卡儿的儿子!不胜荣幸。”老人兴奋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接着又有些担心地问:“我这么称呼您,没有冒犯吧?要知道,我没有丝毫恶意,完全是为了谈话方便。”
李智请他放心,声明这是一种荣誉。
康德有些迟疑地转向杨慧,勉强问道:“您呢?”他向来认为,妇女惟一的职业是家政,所以拿不准是否应当与这位中国小姐进行哲学对话。
“我跟着感觉走,推理太累,结论还不一定对,只有亲身经验才是最可靠的。”杨慧早就反水投靠休谟了。
“妙极了,又来了一位休谟的女儿!”康德竟像孩子似地拍了一下手,然后笑眯眯地望着杨慧,“我想,您对这个称呼也一定不介意吧?”
“当然不。只是不知道爱丁堡圣安德鲁斯广场旁的那座房子是不是有自己的份儿。给休谟当女儿能打他的房子的主意,给笛卡儿当儿子可就亏了,他的房子是从北欧海盗的后人手里租来的。对了,他有一个士兵背包,传说还藏着一个雌性机器娃娃,这些东西都归李智这个假儿子。”想到这儿,杨慧瞧李智一眼,傻小子正襟危坐,正等着听康德讲哲学呢。
“笛卡儿哲学中最重要的命题是我思故我在,个人从我思感受我在,这同时伴随着推理,从我思的概念推出我在的概念。是这样吧?笛卡儿的儿子。”康德问。
“是的。”李智答。
“我要说,可惜的是,这个命题并不清楚、明白。我思一定要有对象,此时,这个对象当然不是自我,因为我在还没有被推论出来,所以,我所思的必定是外部事物,也就是说,我思并不是我的纯粹思维。请问,笛卡儿的儿子,从这样的我思中能推论出我在吗?”康德问。
是不对劲儿,笛卡儿的儿子蒙了。
“推不出来我存在,只能推出外部对象存在。既如此,‘我思故我在’的命题还清楚、明白吗?”康德以这个命题为突破口,对理性主义进行了批评。
一旁观战的杨慧乐不可支,但马上就打住了,康德又冲她来了。
“休谟哲学的基石是知觉问题,主张一切观念乃至一切知识都来自于个人印象,是这样吗?休谟的女儿。”康德问。
“是吧。”杨慧点点头。她毕竟不是学哲学的,底气不足。
“那么,您是否承认存在着人类的共同知识、普遍真理和具有客观性的科学认识?”康德接着问。
“当然承认。”杨慧答道。她想,甭给我下套,我懂,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弄不清的话,您又有嘲笑妇女智力的素材了。
“很好,我想请休谟的女儿回答,既然这些东西都存在,那么,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康德又问。
“当然来自人们的认识。”杨慧说。
“然而,休谟断言,人的认识的基础只是自己的印象,那么,这种纯粹个人主观性的经验怎么能产生普遍性、客观性的东西呢?”
休谟的女儿也败下阵来。
康德抓住休谟的知觉问题,对经验主义进行了批评。
“好了,”康德收起了锋芒,对两位垂头丧气的访问学者安慰道,“你们的哲学素养不错,我们的对话可以继续下去了。”弄了半天,老康德是在考察他俩的学问呀。受到了肯定,他们的情绪马上好了起来,打起精神听下去。
康德批评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并不是排斥这两种传统,而是要在哲学研究中将它们协调起来,创造出一种既避免二者各自的缺陷,又包含着它们合理成分的学说。
康德开始讲认识论,也就是论述人的认识是如何来进行的。在康德看来,认识过程可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即感性、知性和理性。
先看感性。康德强调,人类的一切知识无疑都从经验开始,但却并非完全来自经验。前半句话是对经验主义的肯定和对理性主义的否定;后半句话是对经验主义的否定,暗含着对理性主义的肯定。那么,为什么认识始自经验又不依赖于经验呢?这是因为,作为认识主体的我们在接受外部事物的刺激而获得表象的同时,自己也就赋予了它们空间和时间的形式。表象是客观事物提供的,而空间和时间的形式则来自主体心灵,它独立于经验,可以说先于当下的经验,因此是先验的。
譬如,就以李智他们初识康德为例。当老教授朝他俩走来的时候,他们与进入自己视线的康德的表象就建立起了空间关系,这个表象在他们前方,隔着一段距离,等等。同时,他们也会按感觉的先后把表象排列起来,先是一颗硕大的头颅,然后是高耸而单薄的双肩,接着是瘦小的身躯,这种先后顺序就是时间关系。如果没有方位和距离的感觉,没有先后相继的感觉,康德作为现象只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根本形不成任何认识。
太难懂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老先生讲得这么复杂。杨慧想。
李智也不大懂,他的态度是:不妨暂且放一放,关键是体会康德最终要说明什么。
为什么说空间和时间的形式是先验的呢?只要说明这一形式不是来自当下的经验就可以了。还接着刚才的例子讲,他们关于康德的表象只是个别的,相貌、身材、颜色、声调都是康德的,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他们不跟康德接触,就不会得到这些感性材料。但空间形式不同,人们心灵中有方位感、距离感,它不是个别的,而是具有普遍性,不光对康德适用,也同样对笛卡儿、休谟适用。时间的情况也一样。他们对康德的感觉是个别的,而心灵中的时空形式却是普遍的。这就表明,这一形式是独立于经验的。
李智好像有些懂了,点了点头。
“怎么样,笛卡儿的儿子,这下满意了吧?”康德说,“在认识的感性阶段,普遍性就已经介入了,这种具有普遍意义的时空形式是我们进行认识的先决条件。没有它,人类无法认识世界。但我要提醒您的是,这种形式还不等于理性,它只是感性、直观的形式,也就是说,它是与经验相结合的。正因为如此,它也就具有了客观性。”
“怎么样,休谟的女儿,您也应该满意了吧?”康德转向杨慧,“认识来自于经验,感性材料属于经验,时空形式也必须与经验结合在一起才能发挥作用。”
杨慧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笑得挺夸张。虽然达不到与大哲学家在同一层次进行交流,但适时捧捧场还是可以做到的。
接着,康德讲认识的第二个阶段:知性。知性与感性最大的区别在于,感性是认识主体接受表象,知性是认识主体的思维对象;前者是直观的,后者是判断的;前者表现的是印象的承受能力,后者表现的是概念的主动力量。总之,它们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在这里,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也出现了失误。理性主义把感性知性化,譬如,笛卡儿就把“我思”的经验归结为“我思”和“我在”这两个概念。经验主义把知性感性化,譬如,休谟就把概念归结为印象的整理和连接。他们都把感性和知性混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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